程阳把考了五十六分的数学卷子飞快地塞进书包。
走出教室时,走廊空荡荡的。
两侧墙上挂着历代优秀学生的画像——1957届的陆建国,1983届的林芝艳,还有2005届的唐瑶。都是黑白照片,每张脸都挂着标准的微笑。
程阳感觉如芒在背。
“看什么看!”他嘟囔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程阳。”
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呼气。他猛地回头。
身后一个人也没樱
他改用跑离开了教学楼。
第二早自习,班主任王老师叫他去办公室。
“程阳,你最近状态不对啊。”王老师指着成绩单,“数学五十六,物理六十二,英语刚及格。你高一可是排年级前五十。”
“我会努力的。”程阳盯着地板。
“压力太大可以找心理老师——”
“不用。”程阳打断他,“我能处理好。”
走出办公室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是来自走廊。
他慢慢转头。
林芝艳的画像,眼睛还是直视前方。但程阳记得昨经过时,她的脸应该更偏向左侧。现在,她的脸微微朝向右方,就是正对着他刚才走过的方向。
他走近画像,踮脚仔细看。玻璃上有些痕迹,靠近下眼眶的位置,有两道浅色污渍。像眼泪流过的痕迹,但颜色发黑。
“你也看见了?”
许言站在三米外,脸色苍白。
“看见什么了?”程阳问。
许言没回答,快步走开了。
那下课后,许言在厕所堵住了程阳。
“它们会动。”许言压低声音,眼睛不断瞟向门口,“不是只有眼睛。前晚上我在教室补作业,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十点多。我收拾东西准备走,然后听见走廊有声音。”
“什么声音?”
“很多人,在念书。背课文,背公式。我偷偷看看了一眼......”许言吞咽口水,“那些画像的嘴在动。一开一合,很同步。然后它们的脸慢慢转向我的教室。”
“怎么可能!你和老师反映了吗?”
“了。王老师是我压力大,建议我休学一周。”许言苦笑,“但我不能休学,我爸会打死我的。”
程阳想起自己的父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他:“或许真的是学习压力大了,产生了幻觉?”
“不是幻觉。”许言拉开校服袖子。臂上有几道抓痕,皮肉轻微外翻。“昨晚我复习到半夜,睡着了。梦见有东西抓我的手,让我写字。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在做数学题。手里拿着笔,草稿纸上都写满了。但我不记得我写过。”
程阳看着那些抓痕,一时接不上话。
许言放下袖子,“我先走了......”
第二,许言没来。
第三也没来。
第四,王老师在课堂上,许言因为健康原因暂时休学。但课间时,程阳听见两个女生声议论。
“许言疯了。”短发女生,“我妈在医院工作,许言半夜被送进去的,一直喊‘别让我做题’。学习学魔怔了吧。”
“他成绩不是一直中游吗?”
“最近一次听考的挺好的,进步了很多,但他的父母还是不满意。”
那晚自习放学,程阳最后一个走的。他收拾好书包时,已经彻底黑了。
走廊灯已经亮了。他推门出去。
当他第一步踏出去的时候,灯突然灭了。
不是跳闸那种灭。而是从远处开始,一盏接一盏,像有东西沿着走廊爬过来,吞掉光线。黑暗逼近的速度很快。
程阳转身想回教室,可身后的门却自动关上了。推不开。
他背靠门板,盯着逼近的黑暗。最后一盏灯在他头顶熄灭。
黑暗笼罩一牵
然后他听见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很多人围着他低声话。
“程阳同学。”
“数学五十六分。”
“物理六十二分。”
“英语七十一分。”
“下滑严重。”
声音重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程阳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钻进了脑子。
“我们帮你。”
“我们会看着你。”
“会一直看着。”
“直到你变好。”
“直到你变得优秀。”
“像我们一样。”
然后黑暗中有微弱的光出现。是画像在黑暗中发出幽绿色的荧光。每张脸都在微笑,但眼睛的位置变了,它们全都盯着程阳。
林芝艳的眼睛流下黑色的液体。
陆建国的眼镜片后面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
......
程阳想跑,但是双脚已经不听使唤了。
最近1995届某个男生的画像,玻璃表面开始凸起。一张脸从里面往外挤,然后一只手伸了出来,朝他慢慢伸来。
程阳终于能动了。他猛地蹲下,那只手擦过他头顶。他狂奔向楼梯,一直冲到了一楼。
回家后,他发了烧,一直胡话。母亲想送他去医院,但他死活不去。
“学校有鬼。”他反复着这样的话。
第三他退烧了,但不敢回学校。父亲气汹汹把书包扔给他:“别找借口。我当年比你苦多了,都考上了大学。现在学校条件这么好,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学!”
他不得不回去。
踏入校门时,那种被注视感更强烈了。
王老师又找他谈话。
“许言确诊了,精神分裂症。”王老师。
“它们是真的。王老师!那些画像到底是什么东西!”程阳。
王老师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知道这所学校建校多少年了吗?”
“七十年”
“对,七十年,出过无数优秀学生。但有些人,他们的执念太强了。”王老师摘下了眼镜,思绪飘远,“对优秀的执念,对完美的追求。强烈到死后仍然不散。它们附在了画像上,成了‘监督灵’。它们监督每一个学生,特别关注成绩下滑严重的,它们会用各种方式施加压力,让人回到‘正轨’。”
王老师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也曾是这里的学生。”
程阳瞪大了眼睛。
“我是1988届的。”王老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那年我成绩下滑,从年级前十掉到一百多名。然后它们就找上我了。每晚上,我都能听见它们在走廊背书。我的作业本上会出现不是我写的笔记。我的试卷上,错的题目旁边会有批注,告诉我哪里错了。”
程阳还是惊讶地不出话来。
“后来我撑过去了。”王老师重新戴上眼镜,“我拼命学,把成绩拉回前五。它们就放过了我。毕业后,我以为结束了。但当我回来教书时,我发现它们还在。而且它们已经认识我了。”
“为什么不拆了画像?”
“拆过。”王老师看向窗外,“十年前,有个新来的老师觉得黑白画像不吉利,申请撤掉。第二,他被发现昏倒在储藏室,手里拿着螺丝刀,所有画像的螺丝都被拧松了,但没有一幅掉下来。他他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学校不管管吗?”
王老师苦笑,“学校只注重结果,有这些东西存在,本校升学率连续十五年全省第一。去年三十七个清华北大。家长挤破头都想把孩子送进来。你,学校会为了‘几个学生的幻觉’毁掉这个招牌吗?其实他们都是知道的。”
“可是许言疯了!被那些东西害得!”
“许言是少数。”王老师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大多数学生在压力下成绩提升,考上好大学,会感激这里的严格教育。至于少数崩溃的......那是他们自己抗压能力不足。”
程阳感到一阵眩晕。
“那我怎么办?”
“两个选择。”王老师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转学。但不确定它们会不会跟着你离开。第二,把成绩提上去,让它们满意,然后毕业离开。”
“那如果我毕业了,它们还会跟着我吗?”
王老师没有回答。
程阳心里也有数了。
从那起,程阳开始拼命学习。每晚他复习到深夜,困了就掐自己。他的成绩稳步上升。
老师表扬他,父母欣慰,同学羡慕。
但代价是,他不再是自己。
他开始失眠,整夜睁着眼,脑子里自动播放公式和课文。他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微笑,就像画像上的那种微笑。他会撕掉九十八分的试卷,因为“不够完美”。
一深夜,他在书桌前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凌晨三点,屋里漆黑。他打开了台灯,发现书桌上摊开的练习册上,写满了字。
不是他的笔迹。
字迹工整到刻板,一行又一行,写着他最近做错的题目,以及详细的解析。最后一句话是:
“有进步,但还不够。继续努力。”
那种窥视感又来了,他猛地抬头。
窗外,一个人形影子贴在窗户玻璃上,正面朝他。
影子抬起一只手,轻轻敲了敲玻璃。
程阳吓得一动不动。然后影子开始下滑,从窗户上滑了下去,消失在窗台下方。
程阳冲到窗边往下看。楼下空荡荡的。
第二,他发现1988届雷明的画像有了变化。原来雷明手里拿着一本书,现在,书合上了。而且雷明的眼睛,有微的红色斑点,像是血丝。
他将这件事告诉了王老师。
“这明它们对你满意。”王老师,“继续努力,保持下去。”
“但它们进了我家!”
“只要成绩够好,它们不会伤害你。”
“许言呢?许言成绩提升时,它们也没放过他!”
王老师沉默了良久,他:“许言的问题不在于成绩,在于抵抗。他试图揭发它们。他生病前,独自去恋案室查资料,他想找办法摧毁画像。可它们不喜欢反抗。”
“所以您的意思是,只要我不反抗......”
“你就能平安毕业。”
......
离期末还有一个月。程阳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三十。画像不再有异常,夜晚不再有声音,窗户上的影子也没再出现。
他以为自己安全了。
直到期末前一周的周一早晨。
他走进教室,发现同学们围在公告栏前,窃窃私语。他挤进去看。
是优秀学生表彰名单。每学期一次,年级前十名,照片会上光荣榜。
这学期的名单上,第十名:许言。
照片是黑白的。许言穿着校服,标准微笑,眼睛直视镜头。和走廊画像一模一样。
“许言不是休学了吗?”有人问。
“是综合进步的成绩吧,不是之前进步挺大的。”另一个。
课间程阳去教师办公室,想问王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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