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源钱庄那扇包着铜皮的大门就被石牙一斧劈开了。
木头碎裂声在寂静的街巷里传得老远,可整条街没一户人家敢开窗看——三日前钱庄掌柜钱四海被带走时,十几个家丁护院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血顺着青石砖缝流了半条街。如今京城百姓都知道了,那位刚继位的新君,查贪腐是动了真格。
“搜!”
石牙拎着战斧踏进大堂,身后跟着五十个神武卫精锐。这些人没穿甲胄,一水的青灰短打,腰间挂着制式横刀,动作干净利落——这是李破从三万神武卫里挑出来的“审计卫”,专司查账抓人,领头的是个叫陆铁算的瘦高个儿,据能在半柱香内查清一本假账。
钱庄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柜台后头缩着两个学徒,约莫十五六岁,吓得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人呢?”石牙走到柜台前,斧头往柜台上一砸,震得算盘珠子哗啦作响。
“掌、掌柜的被带走了……”一个学徒颤声道,“账房先生们……昨、昨就跑了……”
“跑了?”石牙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陆铁算!”
“在!”陆铁算上前一步。
“带人把前后院、地窖、阁楼,一寸一寸地搜。账本、借据、银票,哪怕是一张带字的纸,都给我翻出来!”
“是!”
五十人迅速散开。
石牙走到那两个学徒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那张疤脸看起来和善些:“子,别怕。陛下有旨,只抓贪官,不伤无辜。你们在钱庄干多久了?”
“我、我干了三年……”年纪稍大的那个声道,“他刚来半年……”
“三年,”石牙点点头,“那钱庄里的事儿,你应该知道些。告诉我,钱四海的账房先生里,谁最得他信任?”
学徒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周先生……周算。他在钱庄干了十二年,掌柜的什么事都交给他办。昨儿跑的时候,掌柜的还特意去他屋里待了一炷香……”
“周算住哪儿?”
“就、就住在后巷第三家,门口有棵老槐树……”
石牙拍拍他的肩膀,扔过去一块碎银子:“拿着,买点吃的压压惊。等这事儿了了,去户部找活干——陛下了,会打算盘的,朝廷都用。”
完,他起身大步走向后巷。
后巷第三家,门口的老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晨风里摇晃。院门虚掩着,石牙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门开着,里头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纸张散了一地,显然有人匆忙收拾过。
“搜。”石牙一挥手。
两个神武卫冲进屋里。
片刻后,其中一人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箱子没锁,打开一看——不是金银,是满满一箱账本。账本封皮上没写字,但纸张新旧不一,墨迹深浅不同,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攒的。
石牙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
这账记得很奇怪。
不是常见的收支明细,而是一条条代号和数字:“甲三收鱼五百斤,付银五十两”“乙七购炭三千斤,付银九十两”“丙九订砖两万块,付银四百两”……
“鱼?炭?砖?”石牙嘟囔,“这钱庄还做这些买卖?”
陆铁算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将军,这不是买卖账——是贪腐的暗账!”
他快速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条:“您看,‘甲三’应该是指工部侍郎严松,‘鱼’是银子的暗号,‘五百斤’就是五千两。这条意思是:严松收了五千两银子。”
又翻一页:“‘乙七’是礼部郎中孙守正,‘炭’也是银子,‘三千斤’就是三千两。”
再翻:“‘丙九’是兵部武选司主事赵德彪,‘砖’还是银子,‘两万块’……我的老,这是两万两!”
石牙倒吸一口凉气。
一箱账本,至少三十本。按每本记一百条算,这就是三千笔贪腐交易!
“带走!”他嘶声吼道,“全部带走!一本都不能少!”
正着,卧房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石牙猛地转头,提着斧头冲进去。只见卧房靠墙的衣柜门开着,里面有个暗格——格子里蜷缩着个人,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穿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正瑟瑟发抖。
“周算?”石牙眯起眼睛。
那人浑身一颤,抬起头,露出一张惊慌的脸:“将、将军饶命……人、人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你躲什么?”石牙笑了,伸手把他从暗格里拽出来,“钱四海昨儿来找你,交代了什么?”
周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却不出话。
陆铁算此时走进来,手里拿着本刚从箱底翻出的册子——不是账本,是本名册。册子上列着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还有简短的备注。
他翻到某一页,瞳孔骤缩:“将军!您看这个——”
石牙接过册子。
那一页上写着三个字:归义郎。
后面跟着一行字:“启二十七年腊月,收归义郎‘茶仪’八千两。备注:此款项专用于江南漕运税征收权打点。”
归义郎?
石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李破的封号!陛下登基前,先帝赐封“归义大将军”,民间尊称“归义郎”!
有人用李破的名号收钱?还打着“打点漕运税征收权”的旗号?
“好大的胆子……”石牙咬牙,“连陛下的名号都敢冒用!”
周算听到这话,突然扑通跪倒,以头抢地:“将军!人愿交代!全部交代!只求、只求饶人一家老性命!”
石牙盯着他看了三息,缓缓道:“。清楚了,我保你家人平安。”
周算抬起头,泪流满面:“那‘归义郎’的款项……不是冒用,是、是真的有人用这个名号收钱。但具体是谁……人不知道。钱掌柜只让人在账上这么记,这笔钱来头太大,不能细问。”
“钱呢?钱给了谁?”
“分了三份。”周算抹了把泪,“一份两千两,送进了宫里,是给刘公公的‘茶水费’。一份三千两,送到了吏部赵侍郎府上。还有一份三千两……送到了城西‘春和园’,那是严松的别院。”
石牙和陆铁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宫里、吏部、工部——这三家联手,用李破的名号收钱,打点漕运税征收权?
这是要把黑锅扣在陛下头上啊!
“还有呢?”石牙声音发冷。
“还、还迎…”周算咽了口唾沫,“钱掌柜让人在账上做了手脚,把福源钱庄近三年的利润,虚报了四成——多出来的银子,都记在了‘归义郎’名下。他……万一哪东窗事发,就把这些账推给陛下,是陛下暗中参股钱庄,贪墨分润……”
“砰!”
石牙一拳砸在衣柜上,木板应声碎裂。
“好一招移花接木!好一个栽赃陷害!”他眼中闪过杀意,“周算,这些账,除了你,还有谁能证明是假的?”
“有!有!”周算慌忙道,“钱庄每个季度的盘点,都有详细记录。真的账本……被钱掌柜藏在别处了。他怕人反水,留了一手。”
“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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