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萧明华、苏清月、赫连明珠、阿娜尔四人联袂而来。萧明华手里拿着份名册,苏清月抱着一摞卷宗,赫连明珠腰间挂着弯刀,阿娜尔则拎着个装满种子的布袋。
“陛下,”萧明华先行礼,“臣妾按您的吩咐,梳理了后宫用度。去年先帝在时,后宫开支达八十万两。今年臣妾精简人员、削减用度,预计可节省四十万两。”
苏清月接话:“臣妾查阅了前朝律法,发现‘后宫不得干政’一条,是太宗皇帝为防外戚专权所设。但律法中并未禁止后宫协助审计、督查等事务。臣妾已拟新规,明确四位贵妃的职权范围,既避免越权,又可发挥所长。”
赫连明珠大大咧咧往凳子上一坐,抓起块米糕就吃:“陛下,边贸的事谈妥了。白音长老答应,明年开春的互市,草原出三万匹战马、十万张羊皮、五万斤奶酪,换中原的茶叶、铁器、药材。价格按市价的七成算——他这是给孙女婿的优惠。”
阿娜尔把布袋放在地上,用生硬的汉话:“种子,试种。江南,三块田。西域农师,已到金陵。”
李破听得连连点头,对陈婉婷笑道:“看见没?这才是朕要的朝堂——各司其职,各展所长。沈老查贪腐,明华省用度,清月立规矩,明珠通边贸,阿娜尔兴农事……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光发热。”
陈婉婷看着眼前这四位风采各异的娘娘,眼中闪过羡慕的光。
萧明华注意到她的眼神,温声问:“婉婷,你进宫也有些日子了,可有什么想学的?”
陈婉婷怯生生地看了李破一眼,声道:“我……我想学识字。陈爷爷,不识字就是睁眼瞎,将来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好志气,”苏清月笑道,“正好我在重编启蒙教材,你若愿意,每日未时来清漪宫,我教你。”
赫连明珠一拍大腿:“光识字哪够!丫头,想不想学骑马射箭?草原上的姑娘,三岁上马背,五岁开弓——你今年十六,现在学还不晚!”
阿娜尔也凑过来,从布袋里掏出几颗奇形怪状的种子:“这个,西域甜瓜。种出来,很甜。你想学,我教你。”
陈婉婷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只好看向李破。
李破笑了:“都学。识字要学,骑马射箭要学,种瓜种豆也要学。婉婷,你记住——在这宫里,没人规定女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只要你想学,朕就让人教。”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眼下有件要紧事。沈老正在查贪腐,需要个机灵又信得过的人,帮着整理抄录账目。婉婷,你可愿意?”
陈婉婷眼睛一亮:“愿意!我……我虽然识字不多,但会打算盘。逃荒前,我爹在镇上粮店当账房,教过我。”
“那就这么定了。”李破对萧明华道,“明华,你带婉婷去户部,给沈老打个下手。记住,只是整理抄录,不得外传看到的内容。”
“臣妾明白。”
众人又商议了些细节,四位贵妃才各自离去。
暖阁里重归安静。
李破重新蹲回炭炉边,看着锅里渐渐熬干的羊汤,忽然轻声自语:“陈瞎子这老狐狸……送孙女进宫,真是只想给碗饭吃?”
他想起三个月前,陈瞎子把陈婉婷领来时的那句话:“狼崽子,这丫头机灵,放你身边,将来能帮上忙。”
当时他只当是老头子托孤,如今看来……
“陛下。”
陈婉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丫头还没走,站在门边,手指绞着衣角,欲言又止。
“还有事?”李破问。
“陛下……刚才沈尚书的那些贪官,真的都该杀吗?”陈婉婷鼓起勇气,“我爹当年在粮店当账房,掌柜的让他做假账,他不敢不做——不做就要丢饭碗,一家人就得饿死。后来粮店被查,掌柜的跑了,我爹却被抓去顶罪,打了三十大板,内伤没好,才死在逃荒路上……”
她声音哽咽了:
“我是恨那些贪官,可……可有些人,是不是也是被逼的?”
李破沉默良久,缓缓道:“婉婷,你知道朕当年在草原,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陈婉婷摇摇头。
“靠狠。”李破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草原上的狼群,老弱病残会被抛弃;羊群里,跑得慢的会被吃掉。这世道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你爹是被逼的,那些被他做的假账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就不无辜吗?”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但你得对,不能一概而论。所以朕让刑部按律定罪,让清月重编律法——就是要让这世道有个规矩,让好人不必被迫做坏事,让坏人无法逍遥法外。”
陈婉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去吧,”李破摆摆手,“跟着沈老好好学。等你看够了账本,看透了人心,自然就明白了。”
丫头躬身退下。
暖阁里只剩李破一人。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平安”玉佩,握在掌心。
玉佩温热,像有生命一般。
窗外,晨光彻底撕破夜幕,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泛起一片金辉。
而此刻,工部衙门后院。
严松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本账册,手里的毛笔却一直在抖。墨汁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污渍。
他已经三没合眼了。
沈重山那个老东西,这几日像条嗅到血腥的猎狗,在户部没日没夜地查账。工部那些经手过工程的大官员,一个个被叫去“问话”,回来时面如土色。
更可怕的是,今早他派去户部打探消息的心腹回来——沈重山已经暗中抄录了工部五年的暗账!
“老爷,”管家悄声进来,脸色发白,“刘公公那边传话,……陛下可能要动真格的。让您早做准备。”
“准备?怎么准备?”严松惨笑,“四百七十万两的窟窿,拿什么填?把我严家祖坟刨了都填不上!”
他忽然抓起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
“砰!”
砚台碎裂,墨汁溅了一地。
“沈重山……李破……”严松咬牙切齿,“你们非要逼我走上绝路……”
他眼中闪过疯狂的光,从怀中掏出个瓷瓶,盯着看了许久,忽然对管家道:
“去,把二老爷、三老爷都叫来。还迎…让‘影卫’准备。”
管家浑身一颤:“老爷,您这是要……”
“既然他们不让我活,”严松握紧瓷瓶,指节泛白,“那就谁都别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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