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很快空了下来。
高福安低声道:“殿下,陛下从西漠缴获了巨额财宝,正在回京路上。另外……他赏了您五十件珠宝,是奖赏您‘大义灭亲’。”
萧永康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在试探我。”
“那殿下……”
“收下,然后全部捐给户部,充作修建黄河大堤的专款。”萧永康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宗室萧永康,捐珠宝五十件,折银八万两,用于河工。”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传信给三哥在燕山里的旧部——告诉他们,若肯归降,本王保他们性命,还分田地。若顽抗……等李破腾出手来,燕山就是他们的坟场。”
高福安浑身一震:“殿下,您这是……”
“两头下注。”萧永康放下笔,“李破赢,我是整顿宗室、安抚叛军的功臣。三哥万一翻盘……我也给他留了条后路。”
他望向南方,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这世道,想活下去,就得学会……在刀尖上跳舞。”
同一时刻,燕山深处某个隐秘山谷。
萧永宁蹲在溪边洗脸,冰凉的溪水刺得他伤口生疼——左肩那道箭伤虽然包扎了,可还在渗脓。他身后散坐着几百个北境老兵,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两万铁骑,如今只剩这八百余人。
“殿下,”一个独臂老兵走过来,递上半块硬饼,“探子回报,冯破虏带着三万京营进山了,分成十队,每队三千人,正在拉网式搜索。”
萧永宁接过饼,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李破这是铁了心要赶尽杀绝啊。”
“还有更糟的,”老兵压低声音,“七殿下……萧永康派人传信,只要咱们投降,他保咱们性命,还分田地。”
“老七?”萧永宁冷笑,“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
“信上,这是陛……李破的意思。”老兵顿了顿,“新君宽宏大量,只要放下兵器,既往不咎。”
萧永宁把剩下的饼全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告诉兄弟们,愿意投降的,我不拦着。每人发十两银子,从后山路走,去京城找老七。”
老兵一愣:“那殿下您……”
“我?”萧永宁站起身,望向山谷深处,“我去找个人。一个能帮咱们……翻盘的人。”
“谁?”
萧永宁没回答,只是拍了拍老兵的肩膀:
“老赵,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老兵眼眶红了,“从殿下八岁第一次上马,老奴就跟在您身边。”
“二十三年……”萧永宁喃喃,“够长了。你走吧,带着愿意走的兄弟,好好活着。”
完,他转身走进密林,很快消失不见。
老兵站在原地,许久,突然跪倒在地,对着萧永宁消失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起身,对身后的八百老兵吼道:
“愿意跟殿下走的,站左边!愿意投降的,站右边!”
人群沉默片刻,开始移动。
最终,左边站了三百余人,右边站了五百余人。
老兵看着那三百多个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汉子,忽然笑了:
“好!都是好样的!”
他从怀中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最后一点金银,平分给右边那五百人:
“你们走。记住,出了山就分散开,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
五百人默默接过金银,对着左边那三百人抱拳行礼,然后转身钻进山林。
老兵又看向左边那三百人:
“你们呢?”
一个脸上带疤的年轻士兵咧嘴笑道:
“赵叔,殿下去哪儿,咱们去哪儿。”
“对!殿下去哪儿,咱们去哪儿!”
三百人齐声低吼,虽然声音不大,却震得山谷回响。
老兵眼圈红了,重重点头:
“好!那咱们就……陪殿下走到底!”
密林深处,萧永宁听见身后的动静,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紧了腰间那柄残破的长枪,继续往前走。
他要找的人,就在这片山脉的最深处。
一个二十年前就该死的人。
一个能搅动下风云的人。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燕山另一侧的山道上,冯破虏正蹲在一处悬崖边,盯着脚下深谷里隐约的炊烟。
“将军,”一个斥候爬上来,“下面山谷里至少有三百人,正在生火做饭。看装束是北境军残部,领头的是个独臂老兵,姓赵。”
冯破虏眯起眼睛:
“围起来。记住,要活的。”
“那万一他们反抗……”
“反抗?”冯破虏笑了,从怀中掏出个竹筒,“那就让他们尝尝这个——谢长安新送来的‘迷烟弹’,一颗能放倒五十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陛下有令,抓到萧永宁者,封万户侯。都给我打起精神!”
夜色渐深。
而此刻,京城养心殿。
萧明华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份奏折。一份是户部上报的西漠缴获清册,一份是工部递上的黄河大堤修缮方案,还有一份……是刑部刚送来的,关于朝中十七名官员联名弹劾萧永康“残害宗室、动摇国本”的折子。
她盯着第三份奏折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得冰冷。
“高福安。”
“老奴在。”
“去,把这十七个饶名字抄下来,送到宗人府给七哥。”萧明华把奏折扔过去,“告诉他,这些人他‘残害宗室’。”
高福安接过奏折,手在抖:“公主,这……”
“照做。”萧明华起身走到窗边,“另外,传本宫令,明日大朝会,所有五品以上官员必须到场——本宫要亲自宣布,陛下凯旋的消息。”
“那这些弹劾七殿下的人……”
“他们?”萧明华回头,眼中闪过寒光,“等陛下回来,自会处置。”
窗外,月光如水。
萧明华从怀中掏出那块鸾凤佩,握在掌心。
玉佩温热,像李破掌心的温度。
“快了,”她轻声自语,“你就快回来了。”
“等回来……”
“这朝堂上的魑魅魍魉,也该清一清了。”
而此刻,距离京城八十里的官道上。
李破突然勒住马,从怀中掏出那块“平安”玉佩。
玉佩在掌心里,烫得惊人。
他抬头望向京城方向,眼中闪过疑惑。
萧明华那边……出什么事了?
正想着,前方斥候飞马来报:
“陛下!燕山急报!冯破虏将军已围住萧永宁残部三百余人,正在劝降!另外……探子在燕山深处发现一处隐秘洞穴,洞口有西漠文字刻的标记!”
西漠文字?
李破瞳孔一缩。
燕山深处,怎么会有西漠饶痕迹?
他猛地想起阿史那毕逻撤离前那句狠话:
“李破,你以为你赢了?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难道……
“传令!”李破嘶声吼道,“全军加速!朕要连夜回京!”
马蹄声如雷鸣,碾碎夜色。
而此刻,燕山那处隐秘洞穴深处。
一个黑袍人缓缓睁开眼,黄金面具下的嘴角勾起诡异的笑:
“来了……”
“棋子,都到齐了。”
“这场戏……”
“该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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