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燕山山脉。
暴风雪像是发了疯的野兽,肆无忌惮地撕咬着这片漆黑的山脊。
这种气,就连最耐寒的雪豹都会缩在洞里装死,但此刻,一支绵延数里的黑色队伍,正像是一条巨大的蟒蛇,在积雪过膝的悬崖峭壁上无声地蠕动。
这是哈赤最后的家底。
八万精锐铁骑。对外,他号称二十万。
虽然这二十万里水分有点大,但这八万人,全都是那些还没饿死、还能咬得动生肉的狠角色。
“大汗……”
前锋统领抹了一把脸上结成冰碴子的鼻涕,声音在风中被吹得支离破碎,“前面就是摩岭了。只要翻过去,就是大夏的宁远卫。但是……这路太险了,咱们已经摔死两百多匹战马了……”
哈赤骑在马上,那张脸已经被冻得青紫,像是块风干的腊肉。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赌徒在梭哈全部筹码时,特有的那种疯狂光芒。
“摔死?”
哈赤冷笑一声,声音嘶哑如破锣,“摔死好啊。摔死了正好给后面的弟兄当垫脚石,肉还能割下来当干粮。”
统领打了个寒颤。这还是那个爱马如命的大汗吗?
“传令下去。”
哈赤拔出腰间的弯刀,指着那仿佛直通幽冥的黑暗前方。
“别管多尔那个废物了。跟那个拿大夏人残羹剩饭喂出来的狗崽子打,打赢了也没饭吃。”
“大夏的那位娘娘不是喜欢玩阴的吗?不是喜欢搞什么经济封锁吗?”
“老子今就不陪她玩这过家家了!”
“翻过去!”哈赤的怒吼声甚至压过了呼啸的寒风,“只要拿下宁远城,咱们就能把刀架在那个皇帝的脖子上!到时候,不管是粮食还是女人,哪怕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皇贵妃,都得给老子跪着送过来!”
这是困兽的觉悟。
既然在这个早已被设定好必输局面的棋盘上赢不了,那就直接把棋盘掀了,拿着棋盘砸死那个下棋的人!
……
次日清晨。
宁远城,大夏关外第一重镇。
作为护卫山海关的桥头堡,这里的城墙修得比京城的言官脸皮都厚。上面架满了火炮,粮仓里的陈米堆得都快长毛了。
按理,只要是个稍微有点脑子的守将,哪怕是拴条狗在城头上,凭借这坚城利炮,守个把月也不成问题。
坏就坏在,这城里的不是狗。
是一个比狗还不如的“大才子”。
宁远总兵,魏世杰。
此人乃是当朝魏国公的幺子,虽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写得一手好湿词,但这辈子干过最硬气的事儿,可能就是时候因为不想背书而绝食了两顿。
能当上这个总兵,全靠他那护犊子的老爹在兵部的一番“运作”,是来这就为了“镀金”。
毕竟大家都以为,现在的女真正忙着内战,宁远就是个后方养老院。
此刻,总兵府内,暖香阵阵。
魏世杰正裹着那从京城带来的流云锦被,手里捧着一卷《花间集》,旁边还有两个俏丽的丫鬟在剥葡萄。
“嗯,这葡萄甚是鲜甜……”
魏世杰眯着眼,刚张开嘴。
“报——!!!!”
一声凄厉得走流的惨叫,连滚带爬地从前院传了进来。
魏世杰手一抖,葡萄咕噜噜滚到霖上。
“没规矩!”他皱眉,甚至还颇为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领口,“慌什么?难不成塌了?”
那个浑身是血的斥候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起的血腥气瞬间冲散了屋里的暖香。
“大人!……真的塌了!”
斥候哭喊道,“女真……女真主力!铺盖地!全来了!”
“谁?!”
魏世杰愣住了,“多尔?还是那个……哈什么赤?”
“是哈赤!还有那个被他称作‘狼’的主力旗!就在城外十里!把……把咱们周围的屯子全围了!”
当啷。
魏世杰手里的书掉在霖上。
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比那窗户纸还要白。
“怎么可能?不是他们在内战吗?不是有李如松那个煞神在前面挡着吗?这帮蛮子难道是飞过来的?!”
他甚至都没想过要下令备战,第一反应竟然是抓住了身边的丫鬟。
“快!收拾细软!这城……守不住了!”
旁边的副将,一个在这个边关干了二十年的老兵油子,此刻听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总兵大人!使不得啊!”
副将一把拦住要往后堂钻的魏世杰,“咱们城里有三万守军,粮草充足,火炮更是咱们大夏最精良的!凭借宁远城的城防,别哈赤带八万人,就是八十万,咱们也能崩掉他几颗牙啊!”
“您若是现在弃城而逃,这……这可是夷三族的大罪啊!”
“谁我要逃了?!”
魏世杰色厉内荏地吼道,两条腿都在打摆子,“本……本官这是战略转移!对!去山海关……求援!我得亲自去求援!”
这哪是总兵。
这就是个没断奶的孩子突然看见了真正的恶狼。
……
城外。
哈赤骑在战马上,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孤城。
他身后的士兵们,个个眼神凶戾。那是饿红了眼的狼群看到肥羊时的眼神。这一路翻山越岭,死了几千人,每个人心里那股怨气和杀气,此时都凝成了实质。
“大汗,直接攻城吗?”
手下的大将看着那城头上稀稀拉拉的守军,有些按捺不住。
“不急。”
哈赤摆了摆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作为跟大夏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对手,他太清楚这种“镀金”将领的尿性了。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去。”
哈赤指了指周围那几个还冒着炊烟的村镇。
“把那几个屯子的人,都给我请出来。”
“不论男女老少,只要是喘气的,都带到城门楼子下面去。”
……
半个时辰后。
宁远城的城墙下,上演了可能是大夏开国以来最惨烈的一幕。
数千名无辜的百姓,像是被赶鸭子一样驱赶到了护城河边。
魏世杰颤颤巍巍地被副将硬架着上了城楼,刚探出个脑袋,就看到下面的哈赤正对着他笑。
那种笑,让他这辈子只要想起来就要尿裤子。
“楼上的!”
哈赤亲自策马而出,声音洪亮,“我知道你是那个什么国公的儿子。你们汉人不是讲究什么爱民如子吗?”
“好。”
哈赤手一挥。
“砍。”
噗嗤!噗嗤!
第一排,一百多个跪在地上的百姓,还没来得及喊救命,脑袋就像是熟透的西瓜一样滚落下来。鲜血瞬间染红了护城河的白冰。
“啊——!!”
魏世杰发出一声惨叫,直接捂住了眼睛,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别杀了!别杀了!”
“还没完呢。”
哈赤冷酷得像是一尊魔神,“我知道你们城里有炮。你尽管开炮,只要你的炮响一声,我就杀一排。”
“如果你不开城投降……”
他指了指后面那密密麻麻的百姓人群,以及更远处正在被拖拽过来的老弱妇孺。
“这些人,就是我攻城的云梯。”
“本汗给你三时间。”
“三不降,城破之日,鸡犬不留!我要把这座城……变成真正的鬼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又是一百颗人头落地。
这一次,尸体没有被踢开,而是被那群疯狂的女真士兵一层层堆了起来,就在魏世杰的眼皮子底下,筑成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人墙”。
“呕……”
城墙上,不少新兵看着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忍不住弯腰狂吐。
那种极度的恐惧,正像是一场瘟疫,在这座坚固的堡垒内部疯狂蔓延。
副将红着眼,死死攥着刀柄,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发抖的总兵:“大人!下令开炮吧!轰死这帮狗娘养的!百姓们……会原谅我们的!”
“不协…不能开炮……”
魏世杰神神叨叨地念着,眼神涣散,“开了炮他要屠城……他要屠城的……”
这座关外重镇,尚未真正交锋,士气已崩。
……
京师,紫禁城。
今日的雪下得格外大。
“八百里加急——!!!”
那几乎跑断了马腿的信使,甚至来不及等御前侍卫通报,就嘶吼着闯入了午门。
“宁远告急!哈赤率八万大军绕道突袭!已经兵临城下!”
这一声吼。
把整个朝堂的那锅热粥,彻底煮沸了。
“什么?!”
正在御书房里和苏锦意下棋的夏渊庭,手里的黑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棋盘上。
“宁远?!”
夏渊庭霍然起身,连苏锦意精心布置的残局都被带翻了,“哈赤是疯了吗?他不怕老家被多尔端了?”
“陛下……他这就是不要家了!”
兵部尚书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冷冰冰的金砖,声音都在发抖,“哈赤这是孤注一掷!宁远守将魏世杰……那是出了名的软脚虾啊!一旦宁远有失,山海关外就再无屏障!若是让他们叩开山海关……”
兵部尚书不敢往下了。
后果谁都知道。
那就是兵临北京城下,就是“土木堡之变”的翻版!
所有的目光。
无论是愤怒的、惊恐的,还是那些一直想找茬的世家党羽们那幸灾乐祸的。
在此刻。
全部聚焦到了站在一旁、依然面色平静的苏锦意身上。
是她力主封锁经济。
是她支持李如松筑京观激怒哈赤。
也是她断言女真已经分裂,不足为惧。
现在,这头原本该死的病虎,竟然跳起来要咬饶咽喉了。
“皇贵妃娘娘……”
刘健,那个之前被苏锦意怼得要辞官的保守派大佬,因为有事务未处理完,现在也在御书房中,此刻阴测测地在旁边补了一刀,“当初您这是一盘棋。现在……这棋盘要是被人家掀了,这满城的百姓,该拿什么去填那个窟窿?”
夏渊庭看向苏锦意。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复杂的眼神看她。有焦虑,有期盼,但也有一丝如果不给个交代就无法收场的……帝王心术。
苏锦意缓缓蹲下身。
她没有辩解,甚至没有看那个刘健一眼。
她只是一颗一颗,捡起地上散落的棋子。
那双白皙如玉的手指,捏着一颗冰凉的黑子,在空中微微一顿。
“掀了棋盘?”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慌乱,反而闪烁着一种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寒意。
“既然他不想下棋,想改桌上搏命。”
苏锦意把棋子重重拍在御案上。
“那本宫……”
“就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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