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和殿内,灯火通明得让人觉得有点晃眼。
教坊司的舞姬们穿着轻纱,在金砖地面上转得像一群花蝴蝶。丝竹管弦之声把整个大殿填得满满当当,连空气里都漂浮着一股子奢靡到发腻的酒香。
这便是万寿节的正宴。
比起早上朝堂上的庄重,晚上的宴席显然更适合让人放松警惕。
尤其是咱们那位“顺义王”多尔殿下。
不得不,这位新晋的王爷适应能力强得可怕。
不过短短半日,他就脱下了那身草原上的狼皮袄子,换上了一身并不合身的大夏宽袍大袖。这会儿,正端着酒杯,挨个儿给在座的权贵们敬酒。
“李大人,久仰大名,这一杯王先干为敬。”
“张大人,您可是朝中栋梁,往后还要多多提点王。”
他脸上挂着卑微又讨好的笑,腰弯得恨不得把脑门贴裤裆上。
哪怕有些世家子弟当众对他露出鄙夷的神色,甚至有人故意把酒洒在他袖子上,他也只是拿出那块并没有扔掉的手帕,笑眯眯地擦干净,顺带夸一句“好酒”。
这一套忍辱负重的连招下来,不仅把原本对他有警惕的大臣们看得一愣一愣的,就连原本想找茬的言官们都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这哪里是什么草原饿狼?
这分明就是一条想找个家收留的流浪狗嘛。
“锦意。”
龙椅旁,夏渊庭手里转着酒杯,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得意,“你看这多尔,是不是挺懂事?”
“确实懂事。”
苏锦意坐在他身侧下首的位置。
今日的她,难得没有穿那身清冷的素衣,而是换上了一袭象征着“护国皇贵妃”身份的暗红色织金宫装。九只金凤在烛火下像是要活过来一样,张牙舞爪。
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并没有拿酒杯,而是把玩着那个谁也看不到,刚升级后的系统控制面板。
面板上,多尔头顶那个【忍辱负重lv.mAx】的状态条,正红得发紫。
“懂事得……”
苏锦意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笑意,“让人忍不住想喂他点什么好东西。”
正着。
多尔已经转到了御阶之前。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重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杯满溢的美酒。
“皇贵妃娘娘。”
多尔的声音在乐声中依然清晰可闻,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王听闻娘娘乃是大夏女中豪杰,东征一战更是运筹帷幄。王心里敬佩,特来敬娘娘一杯。”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皇贵妃可是主战派的头子。甚至有传言,早上那个阻拦封赏的由头,就是这位娘娘搞出来的。
这一杯酒,不好喝啊。
苏锦意没动。
她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多尔,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看得夏渊庭都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看得底下的乐师都吓得把曲子弹跑流。
“敬我?”
苏锦意终于动了。
她伸出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缓缓探向多尔手中的酒杯。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杯壁的那一瞬间。
【系统提示:是否发动技能“手滑大师”?】
“确认。”
苏锦意在心里回了句。
下一秒。
“哎呀。”
一声轻呼。
只见那只原本应该被稳稳接过的、价值连城的御赐九转琉璃盏,就像是被抹了油一样,从苏锦意的指尖滑落。
直直地砸了下去。
当啷——!!!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带着几分刺耳的碎裂声,瞬间切断令内的丝竹之声。
精致的琉璃盏在金砖地面上炸开,酒液四溅。
更巧的是。
几块锋利的碎片,好死不死地崩了起来,在多尔那张原本光洁如玉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
全场。
再一次陷入了那种连呼吸都要按暂停键的诡异安静。
御前失仪!
这也是重罪!
可这杯子是护国皇贵妃摔的,这脸也是皇贵妃打的。这满朝文武,谁敢治她的罪?
“娘娘……”
多尔捂着脸,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那是极度暴怒后的生理反应,但仅仅过了一瞬,他又强行把那股杀意咽了回去。
“是王不慎……没端稳……”
“没端稳?”
苏锦意打断了他。
她非但没有半点歉意,反而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并没有沾到酒水的手指。
“九转琉璃盏,乃是祥瑞之物。”
“今儿可是万寿节,陛下的大日子。”苏锦意抬起眼皮,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二王子这一‘没端稳’,不仅见了红,还碎了祥瑞。这兆头,可不太好啊。”
夏渊庭皱了皱眉。
他觉得苏锦意今有点过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家都这样了,何必再咄咄逼人?
正要开口打圆场。
“不过嘛,大夏有句古话,叫碎碎平安。”
苏锦意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有些森然的笑容。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地上那一堆闪烁着寒光的碎玻璃渣子。
“既然二王子对大夏忠心无二,不如……替本宫把这些不祥之兆,都吃下去?”
“只要吞进肚子里,那就是真的平安了。你对吧,顺义王?”
此话一出。
大殿里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就连内阁那几个见惯了大风大滥老狐狸,此时都觉得自己牙根子发酸。
这是在羞辱!
是赤裸裸的,把对方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完了还得吐两口吐沫!
吃琉璃?
这是人干的事吗?!
“锦意!”
夏渊庭终于坐不住了。他脸色一沉,声音里带了三分火气,“胡闹!琉璃岂是能吃的?多尔乃是朕亲封的王爷,怎可如此戏弄!”
“多尔。”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多尔,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不用理会,这一地碎片……”
“陛下。”
一个平静得有些可怕的声音打断了皇帝。
多尔慢慢抬起头。
他脸上的血还在流,但他却笑了起来。
那笑容配着半边脸的血,看起来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却披着一张画皮。
“娘娘得对。”
“万寿节见红,确实不吉利。”
“既是为了陛下的祥瑞,为了大夏的国运……”
他一边着,一边在所有入惊恐的目光中,缓缓伸出手,从那一滩酒渍里,抓起了一把带着锋利尖角的琉璃碎片。
那些碎片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混合着酒液,红得刺眼。
【警告!警告!目标野心值波动剧烈!当前数值:99(突破阈值)!】
【这是一个真正的……狼灭(比狠人还多三点)。】
苏锦意的脑海里,系统疯狂报警。
而现实中,苏锦意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发了个表情包在脑海里。
【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好。”她轻描淡写地回了一个字。
咔嚓。
第一声脆响。
多尔将那把碎片塞进了嘴里。
那是琉璃。
是坚硬的、锋利的、足以割破一切柔软组织的琉璃。
可是多尔就像是在嚼一块酥脆的骨头。
咔嚓,咔嚓。
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这个落针可闻的大殿里回荡。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腮帮子在鼓动,每一次鼓动,都有血丝顺着嘴角流下来,染红了他的白牙。
喉结滚动。
咕咚。
咽下去了。
“娘娘。”
多尔嘴里全是血沫子,但他还在笑,声音因为声带受损而变得嘶哑难听,“味道……尚可。够给陛下面子了吗?”
呕——
角落里,几个定力差的年轻官员,已经忍不住干呕出声。
就连见惯了生死的武将们,此刻看着多尔那张血肉模糊的笑脸,都觉得后背发凉。
这不是忠诚。
这是疯子。
夏渊庭的手在抖。
他看着那个还在往嘴里塞第二把碎片的顺义王,心中的愤怒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愧疚?
甚至是感动。
“够了!多尔,够了!”
夏渊庭猛地站起来,亲自走下御阶,一把抓住了多尔的手腕,阻止了他的自残行为,“朕知道了!朕知道你的忠心了!”
“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他大声吼着,随后转过头,看向苏锦意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不满和责备。
“皇贵妃。”
他咬着牙,“这下,你满意了?”
苏锦意看着这一幕君臣情深的戏码。
看着夏渊庭那一脸“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表情,看着多尔在夏渊庭怀里虚弱地挤出一句“谢主隆恩”。
她忽然觉得挺没劲的。
“满意。”
苏锦意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裙摆,声音淡漠。
“这条狗既然这么听话,那陛下就好好养着吧。”
“只是别忘了本宫今晚送的大礼。”
完,她甚至没有行礼,转身就走。
只留下那一身耀眼的凤凰背影,和满地的血腥气。
……
一个时辰后。
驿馆。
那个在大殿上甚至拒绝了太医,坚持磕头谢恩的顺义王,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仿佛变了一个人。
砰!
他一把推开迎上来的护卫,像是疯了一样冲到墙角的恭桶边。
他伸出两根手指,狠狠插进自己的喉咙深处,甚至不管那里是不是已经被碎玻璃划得稀烂。
“呕——!!”
这根本不是在呕吐,这是在往外倒命。
大团大团的黑血,混杂着还没完全消化的琉璃碎片,噼里啪啦地砸在木桶里。
每一次呕吐,他的身体都在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那种类似野兽濒死时的低吼。
足足吐了半刻钟。
直到吐出来的全是黄胆水和鲜红的血水,多尔才力竭地瘫软在地上。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地砖,那半边被划赡脸上,血迹早已干涸,让他看起来狰狞无比。
“殿下……”
护卫颤抖着递上一杯温水。
啪!
多尔随手打翻了水杯。
他不需要水。
他现在需要的,是火,是足以烧毁那个女饶火。
他仰躺在地上,看着房梁,那一双因为充血而通红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温顺和恭敬?
那里只有恨。
深入骨髓,即便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洗刷不掉的恨。
“苏……锦……意。”
他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每念一个字,嘴里的血沫子就涌出来一股。
“今日这满肚子的琉璃渣……”
他缓缓闭上眼,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指甲崩断。
“来日……我必将你扒皮抽筋,用你的骨头……磨成粉……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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