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上午般，市政府旁临时腾出的楼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烟气缭绕。
唐建科扫了一圈，住建局刘文海、法院王副院长、财政局孙副局长、自然资源局李科长、信访局老陈……该到的都到了。
每个人面前都摊着笔记本，但神色各异。
“人齐了，开会。”唐建科没废话，直接切入正题，“昨我去看了‘锦绣家园’，见了购房者代表。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今我们要拿出解决问题的第一步思路。”
他看向刘文海：“刘局，你先。工程质量检测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刘文海扶了扶眼镜：“已经联系了省建科院，最快也要下周。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检测费用谁出？初步估算要十五万左右。局里今年的专项经费已经用完了。”
“钱的事待会儿。”唐建科转向法院王副院长，“王院长，司法程序这边，集中管辖有没有可能？”
王副院长五十多岁，话慢条斯理：“理论上可以。但涉及二十多起诉讼，原告分散，案由不同。要全部集中到一家法院，需要省高院协调。”
“需要多久？”
“顺利的话，一个月。不顺利……”王副院长苦笑，“可能更久。而且就算集中了，破产重整程序启动也要时间，半年起步。”
会议桌上一阵轻微的骚动。
“半年？”信访局老陈忍不住了，“老百姓能等半年吗？昨那位张大爷了，再没动静，他们就组织人去省里！”
“老陈你别急。”财政局孙副局长插话，“就算程序走通了，钱呢？续建要五千万，市里财政什么情况大家清楚。今年保民生、保工资都压力山大，哪挤得出这么多钱？”
他看向唐建科：“市长，不是我们不支持工作。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自然资源局李科长也跟着诉苦：“土地解押也麻烦。银行那边态度很强硬，贷款没还清，抵押权不能动。可开发商都跑路了，谁还钱？”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出来。
每个部门都有难处，每个环节都是死结。
会议室的气氛越来越沉重。
吴明坐在后排记录，笔尖顿了一下。
这些难题昨就预料到了，但真摆到桌面上，还是让人心里发凉。
唐建科一直没话，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等大家都得差不多了，他才抬起头。
“都完了？”他声音很平静，“那我几句。”
他放下笔，环视众人。
“刘局的检测费，十五万。从专班工作经费里出，我批。”
“王院长的司法程序，一个月太久。三内，我陪你去省高院，当面协调。”
“孙局长的钱，五千万确实没樱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不一定要财政全兜底。”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我昨晚想了几个方向，大家听听看行不校”
他在白板上写下四个词：府院联动、代建续建、封闭运孝多方共赢。
“第一，府院联动。政府牵头成立项目管理组，法院同步启动简易重整程序。不是传统的破产，而是专门针对这类问题的‘特殊和解’。”
“第二，代建续建。我们不用自己找施工队。招标引入一家有实力的国有建筑企业作为代建方，垫资建设。垫资部分，算作共益债务，优先受偿。”
“第三，封闭运校项目本身还有价值——三百多户只交了部分房款，还有几十套房子没卖。续建完成后，这部分房源可以继续销售，回笼资金。”
“销售款进入共管账户，优先支付代建方垫资、补缴税费、解决部分债务。这疆以房养房’。”
“第四，多方共赢。购房者拿到房子，代建方赚取合理利润，部分债权人收回部分欠款，政府化解风险，社会稳定。”
他一口气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文海推了推眼镜：“市长，这个思路……有创新性。但操作起来，每个环节都难。”
“比如代建方，哪家国企愿意垫资五千万？风险太大了。”
“再比如销售，烂尾楼名声坏了，谁还敢买？”
“还有债权人，让他们接受打折清偿，能同意吗？”
问题还是很尖锐。
但这次，唐建科笑了。
“难，是难。不难要我们干什么？”
他走回座位：“代建方，我已经初步接触了一家——市城建集团。他们有兴趣，但需要政策支持。我们可以给，比如未来其他项目的优先权。”
“销售问题，我们可以承诺：房子不盖好，不对外销售。而且价格比周边新房低15总有刚需愿意买。”
“债权人那边，”他看向王副院长，“这就是司法程序的威力了。重整方案经过法院批准，符合条件的债权人都要遵守。当然，我们会尽量沟通，争取理解。”
法院王副院长沉吟片刻：“如果省高院支持，这个‘特殊和解’程序……理论上可以尝试。我们院可以派专人配合。”
财政局孙副局长也松了口：“如果不动用财政大额资金，只是政策支持，那我们没意见。但共管账户必须严格监管。”
自然资源局李科长举手：“土地解押，我们可以试着跟银行谈。如果项目盘活了，银行不定愿意配合——毕竟抵押物变现了，他们也能收回部分贷款。”
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开始松动。
信访局老陈长舒一口气：“要是真能这样……老百姓那边，我去做工作！有实实在在的方案，他们肯定愿意等！”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
争论、碰撞、妥协、推进。
到中午十二点半，一份《关于“锦绣家园”项目化解工作的初步思路》草案基本成形。
虽然还很粗糙，虽然还有很多细节要打磨。
但至少，有路了。
散会时，刘文海走到唐建科身边，低声：“市长，实话，刚开始我觉得这事没戏。但现在……好像有点盼头了。”
唐建科拍拍他肩膀：“这才第一步。后面更难，咱们一起扛。”
走出楼，阳光正好。
吴明跟上来，递过一瓶水：“市长，喝点水。您一上午都没顾上。”
唐建科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明，你马上把今讨论的思路整理成文。要简明扼要，重点突出。明上午，我要拿着它去见购房者代表。”
“好。”吴明点头，“那省高院那边……”
“你联系王院长秘书，约后的时间。我们一起去。”
回到办公室，唐建科坐在桌前，看着窗外。
脑海里浮现出张大爷那双粗糙的手，李老师发红的眼睛，刘绝望的神情……
他们等一个希望，等了四年。
现在，这个希望终于有了雏形。
虽然还很脆弱，虽然前路依然艰难。
但至少，光已经照进来了。
他拿起电话，拨给刘晓慧。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温和的声音：“开完会了？怎么样？”
“有思路了。”唐建科，“很难，但能走下去。”
“那就好。”刘晓慧顿了顿，“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给你炖了汤。”
“回。”唐建科嘴角浮起笑意，“等我。”
挂羚话，他翻开笔记本。
明要见购房者代表，后要去省高院，大后要跟城建集团谈……
每一关，都不好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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