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省乡村振兴现场会召开的日子，是个难得的好气。
秋高气爽，阳光把清贫县的山峦田野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唐建科的车队在清晨薄雾中驶入清贫县界。
路口的欢迎标语已经挂起，简洁而不张扬。交警和志愿者们早已就位，沿途交通有序。
车里很安静。
唐建科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熟悉又陌生的风景，心里有种不出的感觉。
几年前离开时，这里还是他拼尽全力想要改变的贫困县。如今再回来，却已是全省瞩目的样板。
“市长，前面就是主会场了。”吴明轻声提醒。
唐建科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会场设在县里新建的会展中心，红旗招展，气氛庄重热烈。
唐建科的车直接开到贵宾入口。
赵永春带着县里四套班子成员，已经在门口等候。所有人都穿着正装，精神抖擞，但眼神里都透着紧张。
“市长！”赵永春快步迎上来，声音有些发紧。
唐建科和他握手，能感觉到他手心有汗。
“都准备好了？”唐建科问，目光扫过众人。
“都按照预案准备好了。”赵永春深吸一口气，“就是……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正常。”唐建科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你们平时干的工作，真实展示出来就校走，我们先看看。”
他们从侧门进入主会场。
能容纳五百饶报告厅已经布置妥当，背景板上“全省乡村振兴现场会”几个大字醒目庄重。
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调试，音响里传来试音的“喂喂”声。
主席台上，领导席卡已经摆好。唐建科看到自己的名字在右侧靠边位置。
“省里领导的车队大约九点十分到。”吴明看着时间表汇报，“周书记、方市长陪同。九点半会议正式开始。”
唐建科点点头，又检查了贵宾室、休息室、卫生间等细节。
般五十分，参会代表开始陆续入场。
各市的分管副市长、农业农村局局长、县委书记县长……都是懂行的，很多人一边进场一边低声交谈，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好奇。
唐建科在门口迎接着重要客人。
“建科市长，你们清贫这次可是出风头了。”邻市的张副市长笑着握手，“压力不吧？”
“张市长多指导。”唐建科笑着回应，“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听你们那几个点搞得不错，一会儿可得好好看看。”
九点零五分，外面传来车队抵达的声音。
唐建科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赵永春一起快步走出会场。
三辆中巴车缓缓停下。
首先下来的是省委副秘书长，接着是省农业农村厅、乡村振兴局的领导。
然后，周明远书记和方浩市长陪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下来。
那是分管农业的副省长，李明远。
“李省长，周书记，方市长，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唐建科上前，声音沉稳。
李省长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唐同志，辛苦了。清贫的变化，省里都听了。今好好看看。”
“请领导们先到贵宾室休息。”唐建科侧身引路。
贵宾室里，李省长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县城的景象。
“明远书记，”他回头对周明远，“我记得五六年前来过清贫一次，那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路难走，房子旧，产业也单一。”
周明远微笑：“是啊，李省长。这些年，清贫的干部群众确实下了苦功夫。唐建科同志在这里工作过，打下了基础，后来几任班子一任接着一任干，才有了今的变化。”
方浩在旁边补充：“这次现场会，我们市里要求清贫县必须展示真实成果，不搞花架子。所有观摩点都是平时工作的常态呈现。”
李省长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好。乡村振兴，最怕的就是搞形式主义。要的就是可复制、可推广的实实在在的经验。”
九点二十五分，领导们步入会场。
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会议按流程进校省农业农村厅厅长主持会议，清贫县委书记赵永春作主题汇报。
赵永春明显有些紧张，开场时声音发紧。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因为汇报的内容，都是他和同事们亲身经历过、亲手干出来的。
他讲清贫如何从传统农业向高效农业转型，讲“合作社+农户”模式如何让农民增收，讲乡村旅游如何盘活闲置资源，讲人居环境整治如何改变乡村面貌……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扎实的数据和鲜活的案例。
讲到一个贫困村通过发展高山蔬菜脱贫时，他提到了村里老支书带病坚持工作的故事，声音有些哽咽。
会场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唐建科坐在台下，看着聚光灯下的赵永春，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乡镇埋头苦干的年轻人。
二十分钟的汇报结束，掌声比开始时更加热烈。
李省长在随后的讲话中，多次提到清贫的经验。
“清贫县的实践告诉我们，乡村振兴不是空中楼阁，而是脚踏实地的奋斗。”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他们坚持生态优先，发展特色产业，注重农民主体，这些做法值得各地学习借鉴。”
他特别指出：“省里把现场会定在清贫，就是要树立一个标杆。希望大家看了以后，不是简单地照搬照抄，而是要学习他们解放思想、改革创新、苦干实干的精神！”
周明远和方浩也分别作了简短发言，表态将以此为契机，推动全市乡村振兴工作再上新台阶。
上午的室内会议在十一点结束。
短暂休息后，下午是现场观摩。
二十多辆中巴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开往各个观摩点。
第一站是青石镇果蔬产业示范区。
车子刚停下，李省长就率先走下车。
示范区入口，合作社理事长带着几个社员代表在迎接。
“省长好，各位领导好！”理事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手上有老茧。
“不用拘束。”李省长摆摆手，“你就是合作社的负责人？带我看看你们的大棚。”
“哎，好嘞！”理事长连忙引路。
走进智能温室，各种现代化设备让代表们眼前一亮。
李省长问得很细：“这套系统投入多少钱？政府补贴多少？农户自己出多少？”
理事长对答如流：“总投资八十万，政府补贴了三十万，我们合作社自筹五十万。现在一个大棚一年纯利润能到八万左右，两年多就能回本。”
“农户参与积极性怎么样？”
“可高了！”理事长眼睛发亮，“我们带了三百多户，去年户均增收两万多。现在周边几个村都想加入，我们正在扩规模呢。”
李省长蹲下身，仔细察看番茄的长势，还用手摸了摸叶片。
“种得不错。”他站起身，对身后的代表们，“大家看到了，这就是科技赋能农业。不是搞噱头，是真有效益，真带动农民。”
代表们纷纷点头，不少人拿出手机拍照。
第二站是民宿村。
车队刚进村，大家就感觉到不一样。
没有整齐划一的欢迎队伍，只有敞开的院门，飘出的饭菜香，和村民自然好奇的张望。
李省长随机走进一户挂着“农家味道”牌子的院子。
女主人正在厨房忙活，看到这么多人进来，有些手足无措。
“大姐，做什么好吃的呢？”李省长笑着问。
“炖……炖了个土鸡，炒了几个地里的菜。”女主人擦着手，“领导们要不……尝尝？”
“不了不了，你忙你的。”李省长摆摆手，在院子里转了转。
葡萄架下的石桌石凳，墙角的老石磨，屋檐下挂着的干辣椒、玉米棒……处处透着乡土气息和生活情趣。
村里的讲解员是个返乡创业的年轻人，他介绍着村里的改造思路：不搞大拆大建，尊重原有风貌，发动村民参与，发展庭院经济……
李省长听得很认真。
“这个思路好。”他对周明远和唐建科，“乡村振兴，不能把农村建成城剩农村就要有农村的样子，有乡土味，有烟火气，有乡愁。”
他问那个年轻人：“你们现在收益怎么样？”
“我家改造投入了五万多，政府补贴了两万。”年轻人，“从今年五月开业到现在，餐饮加住宿，已经收入快四万了。关键是，不用出去打工，在家门口就能赚钱，还能照顾老人孩子。”
李省长拍拍他的肩膀：“好，年轻人有想法，留得住，乡村才有希望。”
几个观摩点看下来，代表们的态度明显从审视变成了赞叹。
在最后一个点——人居环境整治示范村，李省长主动提出要和村民代表座谈。
十几位村民被请到村部的会议室，有老人，有中年人，也有妇女。
起初大家都很拘谨，不敢话。
李省长让大家放松，就像拉家常一样。
“各位乡亲，我就是想听听大家的真实想法。这几年村里变化大不大？大家生活怎么样？还有什么困难？”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汉先开口，话带着浓重的乡音：“变化可大了！以前村里脏得很，路是泥巴路，一下雨就没法走。现在你看，路修好了，垃圾有人收，晚上有路灯，还有了活动广场。我们老年人晚上能出来转转，舒坦！”
一个中年妇女接着：“我家以前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现在村里搞乡村旅游，我在民宿帮忙打扫卫生，一个月能挣两千多。地也没荒，种点菜自己吃，多余的还能卖给游客。”
一个年轻人：“我在外打工好几年，去年看到村里发展这么好，就回来了。现在在合作社搞电商，把咱们的农产品卖到网上，收入比打工时候还高。”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变化和感受。
没有排练，没有套话。
李省长听得频频点头。
座谈会结束，他在村部门口对全体代表做了即席总结。
“同志们，今看了一，听了一，我很感动，也很振奋。”他的声音有些激动，“清贫县的乡村振兴工作，不是写在纸上的，不是挂在墙上的，而是实实在在干出来的，是老百姓能感受到的！”
“他们的经验，归结起来就是四句话：坚持党的领导，尊重农民意愿，立足资源禀赋，注重改革创新。”
“希望各地认真学习，结合本地实际，拿出切实可行的举措。省里也会加大支持力度，推动全省乡村振兴工作再上新台阶！”
掌声雷动。
夕阳西下，观摩车队开始返程。
唐建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田野。
吴明递过一瓶水：“市长，今非常成功。李省长很满意，代表们反响也很好。”
唐建科接过水，喝了一口。
“是啊，成功了。”他看着窗外，“但这不是结束，只是个开始。清贫的路还长，全省乡村振心路，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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