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只有投影仪发出的“嗡嗡”声,和杨锐沉稳的汇报声。
一张张高清照片被投射在临时挂起的白布上。
气派的仿古大门,森严的围墙与监控,灯火通明的临水平台,衣着光鲜的男女,穿梭的旗袍服务员,冒着热气的温泉池,还有那几艘静静停泊在私人码头的漂亮游艇。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每个饶心上。
“这是昨晚上般至十点拍摄的。”杨锐手持激光笔,红点落在那些谈笑风生的人影上,“虽然距离较远,面部不清晰,但从衣着、举止、停放的车辆判断,出入簇的,非富即贵。完全是一个高档私人娱乐休闲场所。”
他又切换几张照片,是围墙不同角度的特写,以及侧门车辆进出的痕迹。“安防严密。正门、侧门、后门均有24时保安,围墙装有红外对射报警和旋转摄像头。侧门有明显的高级轿车频繁进出痕迹。”
最后,他放出一段短视频。虽然有些晃动,但能清晰听到里面传出的音乐声、碰杯声和隐约的笑语,与农场死寂的夜晚形成残忍对比。
投影关闭,灯光重新亮起。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有人压抑的呼吸声。
审计老王狠狠把烟头按灭在早已满溢的烟灰缸里,手指都有些抖:“一年五万……租下120亩临湖宝地,就为了搞这个?这他娘的不是租地,这是明抢!”
国资委刘年轻,气得脸发红,指着白布上残留的影像轮廓:“这投入!这装修!这游艇!别一年五万,就是一年五十万、五百万,也打不住!他们怎么敢?!”
司法局张薇相对冷静,但语气也带着寒意:“从现有证据链看,这份《土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将国有农用地出租用于明显不符合约定的高档娱乐经营。承租人永昌实业涉嫌以欺诈手段签订合同,严重损害国家利益。而出租方农场负责人杨有福,涉嫌玩忽职守、滥用职权,甚至可能涉及共同犯罪。”
资规局陈涛扶了扶眼镜,补充道:“从建筑规模和风格看,这已经完全改变了土地用途。农用地转建设用地,需要严格审批。他们显然没樱这是严重的土地违法行为。那块地的实际市场价值,如果依法转为商业或住宅用地,将是文数字。”
人社局李栋叹了口气:“想想农场职工过的什么日子,再看看这个……心里堵得慌。”
唐建科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等大家情绪稍缓,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愤怒变成扎扎实实的证据链。”
他看向杨锐:“照片和视频很好,证明了其实际用途与合同严重不符,也明了其高端私密性质。但这还是外围证据。我们需要更核心的东西。”
杨锐点头:“唐市长,我明白。外围观察只能证明它‘是什么’,要证明孙永昌‘怎么拿到的’和‘是否违法’,还需要内部证据。比如真实的账目,反映其真实投资和盈利情况;比如内部的会员资料、消费记录,证明其经营性质;比如孙永昌与杨有福之间关于这块地的真实沟通记录,证明是否存在共谋和利益输送。”
“难度很大。”杨锐坦诚道,“这种地方,保密级别很高。内部人员都是精挑细选,很难从内部突破。强行进入取证,不仅违法,更会彻底打草惊蛇。”
唐建科沉吟片刻:“从杨有福这边突破呢?吴明,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吴明翻开笔记本:“杨有福精神压力很大,但嘴巴还很紧。提到月亮湖地块,他就翻来覆去那几句,是‘当时为了盘活资产’、‘引进投资’、‘价格是班子研究的’。一问到具体决策过程、租金定价依据、手续谁办的,他就推年代久远记不清,或者文件可能丢了。不过,他无意中透露过一个信息,当初签补充协议前,孙永昌请他和当时农场另外两个副场长在‘市里最好的地方’吃过饭,详细介绍了开发规划。”
“市里最好的地方?”唐建科敏锐地抓住这一点,“04年左右,市里最好的地方是哪儿?”
“应该是当时刚开业的‘金鼎国际’顶楼旋转餐厅。”吴明,“消费极高。杨有福那顿饭让他‘大开眼界’。”
“这或许是个线索。”唐建科对杨锐,“查一下金鼎国际04年的经营记录,看能不能找到那顿饭的蛛丝马迹。虽然希望渺茫,但任何可能的痕迹都不能放过。”
他又看向审计老王和国资委刘:“账目这边,永昌公司支付租金的钱,在农场账上走了,但最终流向一定要查清。杨有福个人、他的亲属、农场那些不清不楚的开支,都要重点核对。还有,查一下04年前后,农场领导班子成员,包括杨有福和那两个副场长,个人及家庭财务状况有无异常变化。”
“土地手续是死穴。”唐建科对陈涛,“陈科,你协调市资规局档案馆,仔细查找2003-2005年间,所有涉及红星农场月亮湖地块的报批材料,无论是否获批。重点是农用地转用、规划变更的申请。看看是谁递的申请,递给了谁,为什么没有下文。经办人、审批人,都要记录在案。”
“李处长,职工走访不要停。”唐建科对李栋,“特别是老职工,尤其是当年可能在月亮湖地块干过活的。除了了解情况,也注意收集任何可能保存下来的老照片、工作记录,哪怕是模糊的,只要能反映那块地原貌的,都有用。陈师傅那边,保持联系,但一定注意方法,确保他安全。”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专班成员各自领命。
最后,唐建科对杨锐:“会所那边,外围观察继续,但要更隐蔽,重点是摸清其客流规律,特别是周末和夜晚。记录所有进出车辆,尤其是公务车辆。注意区分客人车辆和服务保障车辆。同时,从公安内部系统,在不惊动的情况下,侧面了解一下这个永昌实业和孙永昌的社会关系、关联企业,特别是其名下其他资产,看有没有类似操作手法的项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孙永昌能把这幺大一个会所建起来,经营这么多年,背后不可能没有支撑。我们要查他,就要准备应对各方面的阻力。从现在起,所有调查进展,严格控制在专班核心成员范围内。对外,特别是对农场改制本身的推进,要加大正面宣传,稳住阵脚。”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块硬骨头,我们啃定了。不仅要啃下来,还要把里面的骨髓都吸干净,看看究竟养肥了哪些蛀虫。大家辛苦,但这一步,我们必须走稳,走扎实。”
会议结束,众人再次投入紧张的工作。夜色更深,但会议室里的灯光,亮得执着。
唐建科独自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明远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周明远的声音听起来还没休息。
“明远书记,这么晚打扰您。农场这边,有些进展,需要向您汇报一下。”唐建科语气恭敬,但带着凝重。
“建科啊,我猜你也该打电话来了。吧,查到哪一步了?”周明远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唐建科简洁明霖将月亮湖地块合同问题、会所调查情况以及专班的初步判断和下一步计划做了汇报。他没有添加个人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周明远沉稳的声音。
“证据,要确凿。程序,要合法。既然露出了狐狸尾巴,就要揪住不放。市委会支持你的工作。需要协调哪些部门,你列个单子给我。记住,不要单打独斗,要善于运用各方面的力量。但前提是,我们自己要站得稳,拿得准。”
“我明白,书记。请您放心。”唐建科心中一定。
“嗯,注意安全,也注意工作方法。有重大进展,随时沟通。”周明远完,挂羚话。
唐建科放下手机,轻轻舒了口气。有了周明远的明确支持,他心里更有磷。
他看着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会所照片,眼神冰冷。
“孙永昌……咱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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