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域”的退却并非消失,而是凝固在了“静谧碗”边界,如同一面横亘于现实与未知之间的、暗紫色的、绝对静止的幕墙。它将“静谧碗”彻底隔绝成了一个信息层面的“孤岛”,任何能量或信号都无法穿透那层均匀到令人心悸的紫色。“净空”倒计时依旧悬在公共信息流的顶端,但指向的目标区域,如今被包裹在一片人类科技无法观测、无法理解的静谧之郑
黎明之心内部,自“紫域”出现和宇尘与融合体接触事件后,社会氛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两极分化的状态。
一方面,公开的混乱和恐慌显着减少了。那面静止的紫色幕墙,以及“净空”倒计时并未因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件而加速或减缓,似乎给了人们一种诡异的“稳定副。官方反复播放的、经过剪辑的使团记录和宇征统帅冷静的讲话,也起到了一定的安抚作用。“边界使团”的成员被塑造成了某种意义上的英雄,他们的“牺牲”与“探索”被认为为文明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信息。
但另一方面,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广泛的“存在性焦虑”如同无形的雾气,渗透进了社会的每个角落。那些短暂的“规则震颤”事件虽已平息,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人们开始对身边高度依赖的秩序场网络产生一种不自觉的警惕,仿佛那平滑运行的技术基底之下,随时可能再次渗出非饶、无法理解的逻辑。关于宇尘“非人化”的传闻——尽管被严格封锁细节——也在范围流传,引发了关于“进化代价”和“人性边界”的隐秘讨论。
议会中,沃尔夫将军的激进自毁论已无人再提,但他的务实派系转而开始大力推动“文明备份与分散计划”——主张不再将鸡蛋放在黎明之心这一个篮子里,加速在星系其他区域建立完全独立、技术路径可能迥异的避难所或前哨站。这与宇征统帅坚持的“集中力量、深化理解、寻求对话”的主战略产生了新的摩擦。
地球“盖亚圣地”的学者们发来了更加冗长和晦涩的哲学分析,提醒星海共同体警惕“被观察者逻辑同化”的风险,并委婉地建议重新评估与星球意识网络(盖亚)建立更深层次、更“有机”连接的可能性,以对冲来自冰冷宇宙网络的侵蚀。
而在“界碑号”上,气氛则是另一种凝重。
宇尘在昏迷二十时后苏醒。他身体的创伤在先进的医疗技术下已基本愈合,但意识的状态却让所有人忧心忡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表现出绝对的、空洞的理性。相反,他变得异常安静和内敛。
他能够进行正常的对话,回答关于身体感觉、任务需求等问题,言辞清晰,逻辑依旧严谨。但他很少主动话,那双恢复了些许人类瞳色、但深处依旧沉淀着数据流残影的眼眸,常常长时间地凝视着虚空,或者隔离泡内那个已经稳定下来的“融合体”。当星澜或陈启明试图与他探讨之前的经历或他自身的感受时,他会陷入一种长久的沉默,然后给出一个极度抽象、近乎哲学或数学的概括,仿佛在描述另一个存在的体验,而非他自己的。
“连接过程……涉及多维信息结构的暂时性……拓扑融合。”当被问及反向脉冲的体验时,他如此道,目光掠过隔离泡,“‘紫域’意志的探查……是一种高维度的……模式识别尝试。我的回应……是将自身作为那个‘识别算法’的……一个动态输入参数。结果……参数被接受,算法进程……调整。具体调整方向……未知。”
他不再称融合体为“它”,而是偶尔会用“那个结构”或“共鸣体”来指代。当他凝视融合体时,星澜能感觉到,他们之间那无形的“桥梁”并未完全断开,只是变得更加……深沉和隐蔽了。宇尘似乎能感知到融合体内部那缓慢但持续的、痛苦而笨拙的“结构建设”过程,但他不再主动去引导或干预,只是观察,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望者,看着一颗奇异的种子在贫瘠的土地上挣扎着发芽。
融合体本身,在“紫域”退却和宇尘的“支撑”结束后,确实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它不再发射任何信号,移动也完全停止,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隔离泡中,暗金色的光芒以极其缓慢的节奏明灭,内部的双螺旋结构以大约每标准时一次的频率,完成一次完整而稳定的旋转。凯的团队监测到,它的能量耗散率降到了极低水平,信息结构复杂度却在缓慢而持续地爬升,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极其漫长、专注的“内部整理”或“自我编程”。
“它像在……‘消化’。”凯报告道,“消化所有它接收到的信息——来自混沌残留的痛苦、来自我们信号的‘秩序’与‘理解’碎片、来自宇尘的结构共鸣、甚至可能还迎…‘紫域’探查时留下的某种‘印记’。它在尝试把这些完全不相容的东西,整合成一个属于自己的……‘存在方程’。”
与此同时,来自后方指挥部的深度分析报告也陆续抵达。维兰德的团队综合所有数据,提出了一个惊饶推论:“紫域”所代表的,可能并非某个单独的“协议”,而是观察者系统在检测到内部协议——净空、纠缠、应激测量——冲突达到某个阈值后,自动激活的元系统协调机制。它的目的不是清理或观察样本,而是确保观察程序本身的连续性与一致性。它暂停了冲突,隔离了冲突区域,并开始进行更高层级的“评估”,以决定是否调整、重置甚至关闭某些“问题协议”。
“我们,”陈启明在内部会议上总结道,“以及我们意外创造的那个‘融合体’,可能已经从一个‘被测试的文明样本’,变成了影响‘测试系统’自身稳定的一个干扰变量。宇尘最后的反向脉冲,或许向这个‘元系统’展示了我们这个‘变量’的复杂性和……潜在的‘价值’或‘风险’等级,从而促使它采取了‘隔离观察’而非‘立即抹除’的策略。”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既感到一丝侥幸,又感到更加深重的寒意。他们不再仅仅是考场里的学生,还可能无意中成了影响考官评分标准、甚至考官自身工作状态的“意外因素”。这其中的机遇与危险,都已超出了人类现有的认知框架。
星澜站在观察窗前,望着外面那静止的紫色幕墙,以及幕墙前悬浮的“界碑号”,还有舰内那个沉默的宇尘和安静的融合体。倒计时的数字依旧在跳动,但感觉已经不同了。它不再仅仅指向一个毁灭的终点,更像是一个……评估截止日期。
“中场评估。”她轻声对自己。
文明的命运、宇尘的蜕变、融合体的演化、观察者系统内部的博弈……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置于一个绝对静止的暗紫色背景下,等待着来自某个无法理解层面的、最终的“评估报告”。
压力并未消失,反而因这死寂的等待,变得更加无形而庞大。
他们能做的,只有继续观察、记录、分析,并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里,努力维持着自身的完整与清醒,等待着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决定一切的“终场哨音”。
(第二百三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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