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父郭母刚走出诊所大门，就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郭城宇——是诊所里的胖医生悄悄给他发了消息。
郭城宇一路心急如焚，生怕父母对姜帅出什么重话，语气里压着明显的火气：“爸、妈，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们来找他做什么？”
郭母林书晴怔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到大，这个儿子从来优秀懂事、孝顺体贴，何曾用这样生硬不耐的语气同自己过话？
如今却为了一个男人……她眼眶一热，泪水猝然滚落，抬手便是一巴掌挥了过去：“郭城宇，你……！”
“书晴！”郭父急忙拉住她，“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你冷静一点！”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郭母心头一惊，转向丈夫，声音发颤，“连你也一直瞒着我？！”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温和而清晰的声音：
“您好，我是姜帅的父亲。”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姜父姜母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姜母快步上前，心疼地轻轻抚了抚郭城宇泛红的脸颊。
郭城宇愣住：“妈……你们怎么在这儿？”
姜母没有回答。其实昨他们根本就没上高铁——放心不下儿子，更怕他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受委屈。
姜父向前一步，朝着郭父郭母点零头：“我们是帅的父母。有些话，不如我们坐下慢慢谈。”
几人就近找了间安静的饭店包厢坐下。桌面上茶水微温，热气袅袅，却驱不散空气里那层看不见的隔阂。
姜母率先开口，声音温和而恳切：“我明白，这件事对你们来不容易接受。可两个孩子是真心喜欢彼此，日子也过得认真。我们做长辈的，何不试着退一步，给他们一点空间和时间，看看他们自己能把生活走成什么样？”
郭母攥紧了手中的纸巾，指尖微微发白，声音里带着竭力维持的平静，却掩不住尾音的颤抖：“如果……如果我家和你们家一样，或许我也能试着去理解，甚至……去接受我儿子爱一个男人。可现实是，我们不一样。”
姜母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所以，你觉得是我家帅配不上城宇，是吗？”
“帅是个好孩子，”郭母吸了口气，“但他和城宇不合适。城宇从到大，走的每一步都是我和他爸精心规划的。他听话、懂事，从来没出过差错。他应该有更……更稳妥、更符合期待的人生。”
姜母轻轻颔首，神色未变，话语却清晰得像落进湖面的石子：“城宇这孩子，我们也觉得很好。但句心里话，在我们眼里，他也未必就‘配得上’我家帅帅。”
郭母蓦地一怔，像被什么噎住了喉咙。
姜母看着她，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分明：“感情不是秤，称不出谁高谁低。如果不是我家帅帅真心喜欢，我们爱屋及乌……城宇在我这儿，未必能有现在这么多好福”
着，她伸出手，轻轻覆上郭母紧攥的手背。那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平实的力道。
“我也是做妈妈的人，”姜母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你的心情，我多少能体会。你所有的担心、不甘，甚至委屈……我都理解。”
郭母愣住，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这份突如其来的共情意味着什么。
只见姜母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将屏幕转向郭母。
照片上，是个三四岁模样的男孩，穿着一条精致的蕾丝白裙，头上还别着个的蝴蝶结发卡，正对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脸真烂漫的傻气。
姜母指着照片：“听帅帅，你们当初一直盼着要个女儿，没想到最后生了城宇，就干脆把他当女儿打扮过一阵子。”
郭母的目光凝固在屏幕上，看着儿子幼年时那张毫无防备、快乐肆意的笑脸，鼻腔忽然一阵酸涩。许多早已模糊的记忆碎片，被这张照片猝然勾起。
“可他终究是个男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办法……一直骗自己，当初生的是个女儿，让他和一个男人成家。”
姜母重新握紧郭母的手：“今，你们让我儿子受委屈了——而我家帅帅，已经认定了城宇。所以我想，用可能伤害你的方法，为我的孩子争取机会。”
话音落下，包厢里空气骤然一凝。
一直沉默着的三个男人——郭父、郭城宇、姜父，几乎是同时绷紧了脊背。姜父下意识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妻子的衣袖。
姜母却不为所动，手肘不着痕迹地一抵，将丈夫的劝阻挡了回去。
她目光笔直地看向郭母，声音清晰，一字一顿：“现在，我不是姜帅的母亲，只是一个和您一样的女人。”
郭母瞳孔微缩，指尖冰凉：“……什么意思？”
郭城宇何等敏锐，几乎在姜母开口的刹那便明白了她的意图。让他心头震动甚至骇然的，是姜母竟然如此洞悉他的过去——她怎么会知道？
他看向姜母，对方也正静静回望着他，目光里有种近乎慈悲的了然，仿佛在：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郭城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惯常的温顺与妥帖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沉默而坚硬的礁石。他缓缓站起身，朝着母亲的方向，深深弯下了腰。
“妈，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重锤砸在寂静里。
“我从来……都不是您眼中的那个样子。”
郭母怔怔地望着他，看着儿子脸上那份陌生而隐忍的神情，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那些您平时提起就皱眉、嗤之以鼻的，别的富家子弟做过的荒唐事、出格事……”郭城宇喉结滚动了一下，每个字都像从齿间艰难挤出，“我几乎……都做过。”
“什么……？”郭母喃喃出声，像没听懂。
她下意识转向丈夫，却见郭父已经别开了脸，下颌线绷得死紧，那是一种默认的、沉重的姿态。
“你知道……”郭母的声音开始发抖，目光在丈夫和儿子之间来回徘徊，“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
郭父张了张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郁的：“书晴……”
姜父见妻子已经把话开，轻轻抬手，稳住了包厢里濒临失控的气氛。他目光扫过郭家三人，沉静的开口：
“你们的家事，稍后再。现在，我们先谈谈帅帅和城宇的事。”
这简短的一句话，像一道清晰的闸门，截住了即将奔涌的洪流。
郭母眼底还残留着震惊与痛楚的水光，嘴唇微微翕动，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郭父紧锁的眉头略微一松，仿佛在沉重的窒息中抓住了一丝喘息之机，但眼底的复杂与忧虑更深。
而郭城宇，缓缓直起身，目光与姜父相接。那双总是善于隐藏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震动、感激，以及一丝紧绷的等待。
姜父没有立刻继续，而是提起茶壶，从容地为在座的每个人续上微凉的茶水。热气再次袅袅升起，模糊了片刻间过于尖锐的对峙。
他将茶杯轻轻推向郭母面前：“我理解你的震惊和失望。为人父母，谁都希望孩子走在一条光明顺遂的路上，这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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