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露盛会的第二日，鸣梧城依旧沉浸在节日般的气氛郑
街头巷尾，谈论最多的便是今晚将在城东“涤魂妖泉”举行的“妖力盛典”。
越往东走，建筑逐渐稀疏，地势开始微微隆起。
进入山谷，眼前景象又是一变。
谷地宽阔，绿草如茵，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灵气盎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谷中央那一汪约莫百丈方圆、水色呈现出奇异乳白色、氤氲着淡淡雾气的水潭——涤魂妖泉。
潭心不断有细密的气泡涌出，带起圈圈涟漪。
即便相隔甚远，深吸一口气，也能感到心神为之一清，体内源力运转似乎都顺畅了一丝。
此刻，妖泉四周的缓坡草地上，已有不少来得更早的源妖占据了好位置，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为即将开始的盛典做准备。
粗略看去，参与此次妖力盛典的年轻源妖，怕是不下数万之众，种族更是千奇百怪，从空飞的禽类到地上跑的走兽，场面蔚为壮观。
姬尘带着青汐，在靠近妖泉中段寻了两个地方坐下。
这个位置距离妖泉不远不近，既能清晰感受到泉中散逸的精纯能量，又不会因靠得太近而被能量潮汐直接冲击——这是苏媚儿事先提醒过的，初次参与者最好选择的位置。
刚刚坐定，姬尘便若有所感，抬头望向山谷北侧一处然形成的石质高台。
那高台比祈广场的祭坛矮上许多，却也视野极佳，足以俯瞰整个妖泉区域。此刻，高台之上已然摆好了座椅，五大护法的身影赫然在粒但与昨夜不同，在五张护法座椅的正上方，更高处，单独设置了一张更为宽大、造型古朴、通体仿佛由月白色晶石雕琢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一道身影已然端坐。
依旧是那袭红色古朴长裙，依旧是那顶弯月王冠与遮掩面容的轻纱。
妖后陛下，竟比昨夜更早现身，亲自莅临这“妖力盛典”！
山谷中原本还有些喧哗的声浪，在妖后身影出现的瞬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迅速低伏下去，最终化为一片带着激动与敬畏的寂静。
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于高台之上。
虽然隔着轻纱，但如此近距离，姬尘能更清晰地看到妖后的身形。她身姿不高，但却能感受到那惊心动魄的风韵。
她仅仅是静坐那里，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统御下的威严，以及一种...若有若无、仿佛能撩动心弦的奇异魅惑力，那是一种超越种族、直指生命本源的吸引力。
然而，越是看得清晰，姬尘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就越发强烈。
到底是谁？为何会让他产生如此荒谬又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就在姬尘心潮起伏，暗自惊疑之际，高台之上，妖后缓缓抬起了手。
依旧没有多余的言语，但那清冷空灵、直达心底的声音，已然在所有参与者耳畔、心中响起：
“涤魂妖泉，地灵萃。今夜开放，泽被后辈。”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也让谷中所有源妖精神一振。
“妖力盛典，旨在砥砺根基，印证修为。泉中灵蕴，取之有道，各凭机缘，各安命。望尔等把握机缘，静心汲取，莫生贪念，亦毋起争端。”
她的目光似乎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妖群，在掠过某个区域时，似乎...有极其短暂的、难以察觉的凝滞？
“盛典，开始。”
话音落下，妖后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坐在王座之上，仿佛一尊月下神只，默默注视着下方。
几乎在“开始”二字落下的瞬间，山谷中央的涤魂妖泉，仿佛被彻底激活！
乳白色的泉心猛地向上喷涌起数丈高的水柱，水柱并非透明，而是蕴含着更加浓郁的乳白光晕，仿佛液态的月光精华！
紧接着，整个妖泉水面都开始荡漾起层层叠叠的光波，更加精纯磅礴、温和易吸收的地妖力，如同潮汐般，以妖泉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快！运功！”
不知谁喊了一声，早已准备好的数万源妖，立刻各显神通，全力运转起自己的修炼功法，开始疯狂汲取空气中弥漫的、以及从妖泉方向源源不断涌来的精纯妖力！
一时间，谷中光华大放。各种属性的妖力光芒从不同源妖身上亮起，交织成一片绚丽的光海。许多源妖脸上立刻露出沉醉的神色，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攀升！
青汐也立刻闭上眼睛，脸严肃，双手结出一个青鸾族特有的修炼印诀。
淡淡的青色光晕从她身上浮现，与空气中弥漫的、偏向生命与风属性的妖力产生共鸣，丝丝缕缕的乳白色光华被她牵引过来，融入体内。
她的气息平稳而坚定，显然青鸾族的功法与这妖泉之力颇为契合。
姬尘却有些犯难了。
他修炼的是《源初造化经》，吸收的是地源气。而这涤魂妖泉散发出的，是极为精纯的“妖力”。
虽然本质上或许同源，都是地能量，但其中蕴含的“特质”显然不同。
他尝试着运转功法，却发现只能极其艰难、效率低下地汲取一丝丝妖力，还要费劲将其中的“妖性”杂质炼化剔除，才能转化为自己可用的源力，事倍功半，得不偿失。
看来这“妖力盛典”，果然是为妖族量身打造的机缘，对自己这个人类而言，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能量性质冲突而产生隐患。
也罢，就当是陪青汐来，顺便见识一番了。
姬尘索性不再强求，只是维持着基本的功法运转，做出汲取的样子，实际上大部分心神都用在观察四周，感受这妖泉的奇特，以及...警惕可能出现的意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高台上的妖后。
她依旧静坐，轻纱下的面容看不真切，但姬尘总觉得，她的注意力，似乎并未完全放在下方如火如荼的修炼场景上，反而有种...游离感觉。
就在姬尘心中疑窦再生时，他敏锐的感知忽然捕捉到两道毫不掩饰、甚至充满恶意的目光，从侧前方某个位置射来，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姬尘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抬眼望去。
只见距离他们约莫十几丈外，两个青年模样的源妖正盘膝而坐。他们上半身与人类无异，穿着华贵，一个身后拖着一条粗壮有力、黄黑环纹的虎尾，另一个则是一条矫健灵活、布满黑色斑点的豹尾。
那虎尾青年面容英俊，却带着一股骄横戾气，额间一道淡金色的“王”字纹路若隐若现，显示其出身玄虎一族，且血脉不凡。
他此刻虽然也在汲取妖力，周身有淡金色妖光闪烁，但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姬尘，眼中满是怨毒、审视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
旁边的豹尾青年则显得阴鸷许多，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刀，同样冷冷地注视着姬尘，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冷笑。
姬尘心中念头急转。玄虎族？
是了，自己入城第一就教训了雷彪，后来在街上又打了雷凌。
看这虎尾青年的气息，远比雷彪、雷凌强大沉稳，恐怕在玄虎族年轻一辈中地位不低，是来寻仇的？
至于那豹尾青年，应该就是影豹一族的了。
两大护法族群的后辈凑在一起，对自己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敌意，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面对那两道充满压迫和恶意的目光，姬尘面色平静，甚至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随即移开视线，仿佛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继续“装模作样”地“修炼”起来。
他这般淡然无视的态度，显然激怒了对方。
虎尾青年眼中凶光一闪，鼻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周身的淡金色妖光都剧烈波动了一下。豹尾青年则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仿佛盯上了猎物。
虽然暂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但空气中已然弥漫开一股无形的火药味。
姬尘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在这数万源妖齐聚、妖后与五大护法亲自坐镇的妖力盛典上，他们或许不敢公然动手，但暗中使绊子、或者待盛典结束后发难的可能性极大。
“还真是走到哪，麻烦就跟到哪。”姬尘心中暗叹，却并无多少惧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眼下，还是先“享受”这对他而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妖力盛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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