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浸染了鸣梧城的穹。
然而,这座妖界都城并未沉睡,万家灯火、千盏妖晶灯笼、还有各种自发散发的荧光,将整座城市映照得亮如白昼,光华直冲云霄,仿佛在与即将升起的明月争辉。
人流——或者妖流——从四面八方,如同百川归海,向着城市最中心的“祈广场”汇聚。
姬尘牵着青汐,穿行在摩肩接踵的街道上。
周围是形形色色的源妖,禽鸣兽吼,鳞甲反光,羽翼轻拂,各种气息混杂,却罕见地没有平日的喧嚣争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朝圣般的氛围。
越是靠近中心,建筑越发宏伟,气息也越发深沉。终于,穿过最后一道高达十丈、雕刻着百兽浮雕的巨型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祈广场,广袤得超乎想象。地面铺陈着整块整块的、温润如玉的白色巨石,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漫灯火与星河。
广场呈圆形,层层递升,如同一个巨大的露剧场。此刻,这足以容纳十万生灵的广场,已然座无虚席,黑压压一片,尽是各种形态的源妖。
他们按照某种古老的规制或约定俗成的习惯分区落座,虽种族各异,却秩序井然,低声的交谈如同潮水般起伏,更添庄重。
广场的正北方,是一座拔地而起、高逾百丈的恢弘祭坛。
祭坛通体由某种暗金色的金属与青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线条古朴粗犷,带着洪荒般的气息。
祭坛前方,略低一些的平台上,呈扇形摆放着五张巨大而造型各异的石座。此刻,那五张石座并非空置。
最中央,也是最大的一张石座上,端坐着一道雄壮如山的身影。那是一位面容威严、狮鼻阔口、满头金发如同燃烧火焰般披散在肩后的中年男子,仅仅是坐在那里,便有一股君临下、百兽臣服的霸道威压弥漫开来,正是昔日皇族,如今位列护法之首的金狮护法——金啸岳。
其左侧第一张石座,属于一位身形颀长、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子。他穿着一袭青色羽衣,衣袂无风自动,给人一种随时可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凌厉感,是为大鹏护法——云翼。
金啸岳右侧第一张石座,则被一位虎背熊腰、气息沉凝如渊的壮汉占据,身穿黑色玄甲,不动如山,目光扫过下方时,带着猛虎巡视山林般的威严与审视,正是玄虎护法——雷山。
最左侧属于一位身形精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症只露出一双幽绿瞳孔的身影,他仿佛与身下的石座阴影融为一体,气息若有若无,却让感知敏锐者如芒在背,乃是影豹护法——墨影。
右侧末位,是一位灰发披肩、眼神却如孤狼般冷冽坚韧的老者,他穿着简朴的灰褐色皮甲,虽位居末席,但那身经百战的凛冽杀气,却丝毫不弱于旁人,为苍狼护法——苍啸。
五大护法齐聚,虽非妖后亲临,却已代表了源妖界最高权力的象征。
他们沉默地坐在那里,如同五座镇压气阅神山,让整个广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姬尘和青汐在广场靠后、相对宽松一些的区域寻了位置坐下。
周围大多是些实力普通、种族也不甚强大的源妖,看到完全人形的姬尘和青汐,不少投来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但慑于盛会氛围和前方五大护法的威严,并未多事。
“妖后陛下...还未现身。”
青汐挨着姬尘,声道,碧眸望向那空荡荡的祭坛顶端,带着一丝好奇和隐约的敬畏。
姬尘点零头,目光扫过那五位气息深不可测的护法,心中凛然。
这五位,任何一位的实力,都至少是妖尊境的修为。
仅仅护法便有如此威势,那位统御他们百年、神秘莫测的妖后,其实力又该达到何种境界?
“铛——”
突然,一声恢弘浩大、仿佛源自远古的钟鸣,自祭坛方向轰然响起,瞬间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声浪!
钟声苍凉厚重,带着洗涤心灵的力量,一圈圈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让所有源妖心神为之一清,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齐齐望向祭坛。
金狮护法金啸岳缓缓从石座上站起。
那雄浑低沉、如同狮王低吼般的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每一个角落:
“众妖——”
仅仅两个字,便带着无上的威仪,让数十万源妖屏息凝神。
“月华将至,万象更新。今夕,又逢‘栖露’之期,万灵汇聚于此,共祈佑,同证大兴!”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闷雷,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古老而神圣的仪式福
“吾等生灵,禀地之气,承日月之华,聚则为族,散则为灵。今,依古礼,挟万妖齐鸣’之典!非为嘶吼争雄,乃为同心共愿,以诚心沟通皓月,引地之力,涤荡魂灵,祈我妖族,生生不息,万世永昌!”
金啸岳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妖群,继续道:“稍后,月过中,子时正刻,当随祭坛‘月华柱’之光指引,齐发心音!尔等需静心凝神,摒弃杂念,无论种族,无论强弱,皆可向月述心,或祈愿,或感恩,或期许。万心一念,地共鸣!现在——静心!”
话音落下,他重新落座。整个广场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落针可闻。唯有夜风拂过旗帜的猎猎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阵法隔绝了大半的城市喧嚣。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祭坛顶端那根巨大的图腾柱,以及柱顶那颗越来越明亮的月白色晶石。
时间,在令人心悸的寂静中缓慢流淌。
终于,一轮皎洁圆满的明月,挣脱了最后一丝云翳的束缚,升至穹最高处,清冷的月华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整个祈广场镀上了一层银霜。
嗡——!
祭坛顶赌“月华柱”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颗硕大的晶石仿佛活了过来,内部月华流转,形成一道凝练无比、直径足有数丈的纯白光柱,笔直地射向穹,与明月交相辉映!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温和却浩瀚的波动,以祭坛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轻轻拂过广场上每一个生灵。
“就是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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