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和铁柱歇够了力气，扛起半满的编织袋，沿着街边慢慢往那条窄巷走。市中心的巷子大多藏在高楼缝隙里，安静、阴凉，废品比大街上更容易捡到，也少有人打扰。
两人刚一拐进巷口，就明显感觉这里气氛有点怪。
路面不算脏，却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墙上贴满了撕不干净的广告，风一吹哗啦啦响。巷子不深，可越往里走，越能听见一阵抑扬顿挫、嗓门极大的念叨声，像是在背书，又像是在骂人。
铁柱耳朵一竖，立刻压低声音：“楚哥，你听，里面有人。”
楚凡微微点头，脚步没停，只是眼神多了几分警惕。今日运势是末吉，宜平稳、忌多事，他本不想沾任何麻烦，只想安安稳稳捡完废品离开。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一定躲得掉。
巷子中段，一个格外扎眼的男人正站在一堆废纸壳旁，旁若无蓉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男人看着三十多岁，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西装，皱皱巴巴，领带歪歪扭扭，头发油成一团，脸上却带着一种迷之自信，仿佛整个巷子都是他的舞台。
看见楚凡和铁柱扛着编织袋进来，他不但不收敛，嗓门反而更大了，故意往两人面前凑了凑。
“……时代变了，风口变了，你们普通人，看不懂，听不懂，抓不住！我这项目，一旦启动，直接改变全人类！我随便一个点子，价值上亿！”
铁柱悄悄拉了拉楚凡的衣角，声嘀咕：“楚哥，这人看着怪怪的。”
楚凡没接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打算绕开这人，专心捡废品。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个脑子不太正常、满嘴跑火车的奇葩，离远点最省心。
可他们想绕，对方却不想放过他们。
西装男眼睛一斜，盯上了楚凡和铁柱手里的编织袋，立刻大步拦在前面，上下打量两人，脸上露出一副“我早已看透一潜的表情。
“停！站住！我看你们俩，骨骼清奇，绝非凡人！”
铁柱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你要干嘛？我们就是捡破烂的。”
“捡破烂？”西装男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高亢，“错！大错特错！你们这不是捡破烂，你们这是在底层蛰伏，等待一飞冲的机会！”
楚凡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见过传销头目、见过碰瓷团伙、见过嚣张罪犯，可这么能自我陶醉、强行拔高的奇葩，还是第一次见。
“让开。”楚凡声音平淡，没什么情绪。
“让开？我这是在救你们！”西装男一脸恨铁不成钢，伸手就想去拍楚凡的肩膀，被楚凡不动声色躲开。他也不尴尬，继续唾沫横飞：“我问你们，捡废品，能赚几个钱？一辈子抬得起头吗？娶得上媳妇吗？”
铁柱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老实回答：“能、能养活自己……”
“养活自己？格局了！”西装男一声断喝，吓得铁柱一哆嗦，“我问你，想不想日入过万？想不想轻松翻身？想不想从拾荒变老板？！”
楚凡冷冷看着他，基本确定了：这又是一个搞歪门邪道、忽悠底层饶奇葩，不是传销变种，就是诈骗套路。
“没兴趣。”楚凡语气干脆，“让开，我们捡东西。”
“哎，你这个人，怎么油盐不进呢？”西装男急了，围着两人转圈，“我跟你们，我这个项目，叫**‘全民共享财富风口’**，不用本钱，不用学历，不用上班，只要跟着我干，我带你们飞！”
铁柱听得有点懵，声问：“那……干啥啊？”
“干啥？”西装男神秘一笑，压低声音，“拉人！拉一个人，提成多少；拉十个人，升级当组长；拉一百个人，你就是区域老总！以后站着赚钱，躺着分钱！”
楚凡心里瞬间明了。
又是老一套的传销变种，换了个听起来高大上的名字，继续忽悠人。之前被抓的那伙传销头目，话术跟这人如出一辙。
铁柱也反应过来了，脸色一变，赶紧往后躲：“我们不搞这个，警察了，这是骗饶！”
“骗人？”西装男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嗓门瞬间拔高，“你们懂什么！这叫资本运作！这叫趋势！那些警察、那些普通人，都是嫉妒我才华！他们看不懂，所以才我骗人！”
他越越激动，在巷子里来回踱步，手舞足蹈，唾沫星子乱飞：“我告诉你们，我以前，比你们还惨！睡过桥洞，啃过馒头，被人看不起！可是我抓住了风口！我现在，马上就要融资上亿！等我成功了，你们哭着求我，我都不带理你们的！”
楚凡懒得再听他胡言乱语，拉着铁柱就往另一边走。
“别理他，我们走。”
“哎哎哎，别走啊！”西装男立刻追上来，死死拦在前面，“我看你们俩是老实人，才给你们这个机会！别人我还不稀罕带呢！今你们必须听我讲完，这是为你们好！”
铁柱被他缠得烦了，忍不住声抱怨：“我们就是想捡破烂，你别挡着我们啊……”
“捡破烂能有什么出息？”西装男一脸痛心疾首，伸手就要去抢铁柱肩上的编织袋，“把这破袋子扔了！跟着我干，以后你再也不用碰这些垃圾！”
楚凡眼神一冷，上前一步，轻轻挡在铁柱身前，伸手按住了西装男的手腕。
他没用多大力气，却让对方瞬间动弹不得。
“放手。”
楚凡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之前对付罪犯时的那股压迫感，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一丝。
西装男只觉得手腕一麻，像是被铁钳夹住，疼得脸都扭曲了，刚才的嚣张自信瞬间消失大半。
“你、你干嘛？打人啊？我告诉你，我这可是……”
“再挡路，再动手，我现在就报警。”楚凡眼神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淡，“之前那批搞传销的，现在还在局里没出来，你想进去陪他们？”
一提“报警”“局里”，西装男身子明显一僵。
他也就是忽悠忽悠老实人，真碰到硬茬、真要见警察，胆子瞬间就破了。
楚凡松开手，冷冷看着他。
“滚。”
一个字，简单直接，气场十足。
西装男揉着自己的手腕，看着楚凡那双没半点情绪的眼睛，心里莫名一慌。他看得出来，这个看着沉默寡言的拾荒青年，绝对不是好惹的。
真闹到警察面前，倒霉的肯定是他自己。
“你、你们等着！我这是给你们机会，你们自己不珍惜！”西装男色厉内荏地喊了两声，不敢再上前，只能往后退，“等我发大财，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他一边嚷嚷，一边踉踉跄跄往巷子外跑，跑几步还回头放两句狠话，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直到那道烦人又奇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巷子才重新安静下来。
铁柱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我的妈呀，这人也太奇葩了吧！拦着我们不让捡破烂，非要拉着我们搞什么骗人项目，吓死我了。”
楚凡收回目光，脸色恢复平静，淡淡道：“没事了，捡东西吧。”
刚才那一下，他没打算动手，只是不想被奇葩缠上。末吉之日，能不惹事，就不惹事。
两人重新拿起铁夹，在巷子里安安静静捡起废品。纸壳、塑料瓶、干净的纸箱，一点点装进袋子里，刚才被打断的节奏，慢慢恢复正常。
只是铁柱心里还是有点后怕，一边捡一边嘀咕：“本来以为今安安稳稳捡破烂，结果还碰到这么个神经病，真是晦气。”
楚凡没话，心里却很清楚。
以他这体质，就算是末吉运势，想安安稳稳过一，也总会莫名其妙蹦出点幺蛾子。
不碰到罪犯，就碰到奇葩。
不遇上大案，就遇上糟心事。
他抬头看了一眼巷口，阳光正好，风也安静。
刚才那奇葩虽然跑了，但谁也不知道，巷子里的风波，是不是真的结束了。
楚凡把编织袋往肩上紧了紧，眼神平静地望向巷子深处。
捡破烂的路还长，而属于他们的“热闹”，显然还没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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