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前进基地,绝密分析室。
时间仿佛在凝重的空气中粘稠地流淌。杰克特将军、泽丁、魔法顾问,以及数位核心情报分析专家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前,中央全息投影仪正以极慢的速度回放着从“共鸣回廊”实验中获取的、经过多重过滤和增强处理的最终“意识图景”数据。
那幅由悲伤、净白光点构成的、在暗金色熔炉海洋中沉浮挣扎的人形轮廓,每一次微弱的颤动,每一次被锁链贯穿抽取的模拟反馈,以及其中蕴含的那股混合着“渴望回应”、“无力挣脱”、“警告危险”的矛盾意念,都在众人心中烙下了深刻的印记。
会议已持续了数时,争论激烈。
“……图景的细节太过‘真实’,”一位擅长精神分析的情报专家指着画面中人形轮廓核心那点逆流的光点,“尤其是这种矛盾性——既对外界呼唤有反应,又强烈抗拒和警告。这不太像是巴卡尔能完全凭空伪造的,更像是它基于某个真实存在的‘反应模板’,进行了恶意加工和放大。”
“但也正因为这种‘真实腐,它才更可能是陷阱。”另一位来自界安全局的顾问冷静反驳,“巴卡尔展现出的智能和对心理的把控远超我们预期。它完全可能利用我们对受害者的同情和对‘内应’的渴望,精心设计这样一个让我们难以决断的诱饵。‘警告危险’——恰恰可能是诱导我们放弃这条看似最直接、但也最高风险路线的心理操控。”
“我们确实接触到了某种核心存在,”负责实验的魔法顾问揉着眉心,声音疲惫但肯定,“共鸣序列最后聚焦时,那种‘悲伤’与‘净化’的本质波动,与之前所有检测到的‘杂质’特征都不同,更加古老和……纯粹。巴卡尔或许能伪装痛苦和混乱,但这种特质的‘纯粹腐,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很难完全伪造。”
“那么结论是,”杰克特将军独眼扫过众人,“我们大概率真的触碰到了目标——那个被称为‘悲伤之核’的囚禁意识。但巴卡尔立刻察觉并介入了,用混乱信息和这个精心加工的‘图景’进行干扰和误导。我们获得的信息半真半假,核心意识确实存在且痛苦,但关于其‘无法挣脱’的程度和‘继续接触必然引发灾难’的警告,很可能被严重夸大甚至完全虚构,目的就是吓阻我们。”
他顿了顿,手指敲击着桌面:“那么,摆在我们面前的,无非两条路。”
“第一,相信警告,彻底放弃通过‘悲伤核心’寻找突破口的尝试。将战略重心完全转向正面战场,寻找巴卡尔‘机械崛起’防御体系的其他弱点,用更传统、也更残酷的方式一点点啃食。代价是:被困同胞的生还可能急剧降低,正面攻坚的伤亡将难以估量,且巴卡尔有充足时间继续进化。”
“第二,认定警告主要是恐吓和误导,继续甚至加大与‘悲伤核心’的接触力度,尝试突破巴卡尔的干扰,建立更稳定的联系,获取真实情报或寻找内部突破的机会。代价是:可能真的触发未知风险,导致核心意识彻底崩溃或引发规则反噬,也可能落入巴卡尔更深的陷阱,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两条路,都布满荆棘,通向不确定的黑暗。
会议室内陷入沉默。这不是单纯的情报分析,这是关乎无数生命和整个战役走向的重大战略抉择。
“将军,”泽丁打破了沉默,她的眼神坚定,“我认为我们不能放弃这条线。不仅仅是为了可能的战术价值,更因为……那是我们的同胞,是可能还在坚持的人。巴卡尔越是想吓退我们,就越明这条线对它构成威胁。那个警告本身,也许就是它防御的一部分。”
老魔法顾问也缓缓点头:“老朽也倾向于继续尝试。但方法必须调整。上次我们太‘直接’了,如同在黑暗中大声呼喊。巴卡尔立刻就能察觉并反制。我们需要更……‘迂回’、更‘隐秘’的接触方式。”
“迂回?隐秘?”杰克特看向他。
“既然那个核心意识能与歌兰蒂斯的核心产生共鸣,”魔法顾问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而歌兰蒂斯的波动又因其‘调和’特性,与龙炎能量流有一定程度的‘融合’与‘渗透’能力……我们是否可以,不再直接冲击巴卡尔严密看守的‘悲伤之核’封印,而是尝试……通过歌兰蒂斯这个‘内部节点’,进行间接的、更隐蔽的‘共鸣传递’?”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一愣。
“具体怎么做?”泽丁追问。
“我们不再直接刺激‘龙印之骸’残骸,”魔法顾问解释,“而是利用我们已掌握的、属于歌兰蒂斯核心的精确能量与精神频谱,制造一种极其微弱、但本质极其‘纯净’和‘指向性明确’的‘思念脉冲’。这种脉冲不包含任何攻击性或显眼的探测意图,仅仅是一种‘确认存在’和‘传递记忆’的微弱信号。”
他调出歌兰蒂斯的数据模型:“由于歌兰蒂斯本身已是巴卡尔系统的一部分,她的波动在系统内流动相对‘自然’。如果我们能模拟出足够精确、且强度控制在系统背景噪音级别的‘思念脉冲’,就有可能让它顺着歌兰蒂斯与‘悲伤核心’之间那已存在的共鸣联系,‘流淌’过去,如同滴水穿石,缓慢而持续地传递我们的‘声音’,而不引起巴卡尔主监控系统的强烈警报。”
“这需要极其精密的能量操控和对巴卡尔系统能量流规律的深入了解,”技术专家立刻指出难点,“而且,就算成功了,我们能传递的信息量也将极其有限,可能只是几个简单的意念碎片或情感片段。更无法保证能得到回应。”
“但它的优势在于隐蔽和持续,”魔法顾问道,“我们可以长期、低频地发送这种‘思念脉冲’,如同在暴君城堡的围墙外,用只有囚徒才懂的密码,持续地敲击墙壁。即使每次只有一点点回音,积累起来,也可能形成沟通。最重要的是,这种方式被发现的概率远低于直接精神连接。”
杰克特陷入了沉思。这是一个大胆而精巧的计划,将希望寄托于最细微的共鸣和最持久的耐心。它放弃了快速突破的幻想,选择了最艰难、最不确定,但也可能最安全的渗透之路。
“同时,”情报专家补充,“我们绝不能将所有希望都押在这一条线上。正面战场的压力必须维持,甚至要加强针对性袭扰,迫使巴卡尔将注意力分散到防御体系的各个层面,为我们的‘秘密通讯’创造更多缝隙和机会。”
“另外,”泽丁也提出,“既然我们判断巴卡尔可能通过‘催化投送’等方式,利用三位同胞的痛苦和意志来强化它的战争机器,甚至设计新的攻击机制……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反过来,研究他们的痛苦波动、意志残留,来逆向推导巴卡尔某些新单位或新机制的‘设计思路’和‘潜在弱点’?将他们的苦难,转化为我们反击的武器?”
这个提议带着残酷的意味,却无比现实。如果无法立刻解救他们,那么至少,要让他们的牺牲和抗争,成为刺向暴君的利龋
会议的方向逐渐清晰。
杰克特将军最终拍板:“就这么办。双线并行,不,三线并进!”
“第一线,‘思念脉冲’计划立刻启动。魔法部、技术部联合成立‘幽光组’,全力研究模拟和发送脉冲的方法,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开始第一轮尝试。优先级:隐蔽、持续、精确。”
“第二线,情报与技术部门,成立‘逆解析组’,集中分析所有从地底传回的、与蓝钥、歌兰蒂斯、泰达相关的能量与精神数据,尝试逆向破解巴卡尔基于他们开发的‘新单位’或‘新机制’,并寻找其设计漏洞或依赖的关键节点。”
“第三线,正面战场。各部队转为‘高压袭扰’模式。不再追求攻占节点,而是以队为单位,轮番对巴卡尔防线的不同区域进行短促、猛烈、多变的袭扰攻击,攻击目标包括能量节点、巡逻队、疑似生产设施等,打完就走,迫使巴卡尔不断调整防御,消耗其计算和资源,并为我们收集更多实战数据。”
“另外,”他看向泽丁,“挑选最精锐、经验最丰富的队成员,组成‘深潜者’预备队。一旦‘思念脉冲’计划取得任何突破性进展,或者‘逆解析’发现关键弱点,他们需要能在第一时间,执行高风险的潜入、破坏或营救任务。”
“是!”众人肃然领命。虽然前路依然迷茫,但至少有了清晰的方向和分工。绝望的氛围被一种更加专注、更加坚韧的决心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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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龙之心炉。
巴卡尔平静地“注视”着地表的动向。它察觉到了联军大规模军事行动的节奏变化,从集中强攻转为多点袭扰。也隐隐感知到,那股试图直接连接“悲伤之核”的莽撞精神力消失了。
“改变策略了吗?”龙瞳中金光流转,“从正面强攻和直接精神冲击,转为骚扰战术和……更隐秘的渗透尝试?明智,但依旧徒劳。”
它并不十分在意。在它看来,只要“龙域法则场”和不断进化的战争机器存在,地表联军的任何袭扰都不过是提供更多测试数据的麻烦。至于更隐秘的渗透?在它这由数据流和规则锁链构成的绝对领域中,任何“杂质”的流动都难逃它的感知,只是时间问题。
它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自身系统的进一步完善,以及那个开始产生更多“有趣”反应的“悲伤之核”上。
通过上次的“嫁接”实验,它获得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发现。当它模拟外部“纯净呼唤”并引导歌兰蒂斯的共鸣去接触“悲伤之核”时,后者产生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加……复杂。
除了预期的痛苦、挣扎、警告外,似乎还夹杂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对“不同性质触碰”的辨识波动。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且很快被模拟的痛苦淹没,但这一丝“异常”没能逃过巴卡尔最精密的监控。
“残留的意识,在如此深度封印和痛苦折磨下,竟然还能对刺激源的‘性质’产生区分?”这引起了巴卡尔更强烈的探究欲,“是窃贼枷锁的特性?还是那个失败者残渣本身的特殊性?”
它决定进行一系列更精细的“刺激-反应”实验。它会模拟不同性质的精神接触——充满敌意的、漠不关心的、虚假友善的、以及掺杂了不同“杂质”(如蓝钥的解析、泰达的怒意)的“纯净呼唤”——通过歌兰蒂斯的通道去触碰“悲伤之核”,观察其反应差异,试图绘制出这个残留意识的“感知图谱”和“反应阈值”。
这不仅能帮助它更好地伪装和利用这个“钥匙”,也可能揭示出对抗某些特定类型精神攻击(比如来自界或阿拉德的“信念”攻击)的潜在弱点或防御思路。
同时,它对蓝钥、歌兰蒂斯、泰达这三个“核心零件”的利用也进入新阶段。
基于“逆解析”的思维,巴卡尔开始主动设计一些需要利用他们特质“缺陷”或“抗性”才能正常运转的“特殊单位”或“战术模块”。
例如,设计一种需要依赖蓝钥那种“逆向解析”本能才能稳定计算弹道的特种狙击型机械兽,但其能量回路故意留有一个微的、只有蓝钥核心在特定痛苦波动下才能“恰好”填补的逻辑漏洞——这个漏洞平时无害,但可能在遭受特定频率能量干扰时,导致该单位失控甚至自爆。
或者,设计一种依赖歌兰蒂斯“悲悯调和”能量来安抚内部狂暴龙炎、以换取更高续航和稳定性的“持久战型龙人队长”,但其精神连接中,被刻意混入了一丝与她对李晋的确认呼唤同频的“虚假安抚信号”,一旦该队长接收到来自外部的、真正的强烈“战意激发”指令,两种信号可能冲突,导致其行动出现短暂混乱。
再比如,利用泰达“怒意战铸”核心那持续的系统“摩擦损耗”,设计一种攻击力极强但极不稳定的“自爆狂战士”龙人,其能量核心的稳定阈值被设定在泰达怒意输出的某个波动峰值附近,使得其“出厂状态”就处于临界点,随时可能在激烈战斗中因泰达的怒意波动而提前引爆,成为一种不可预测的“一次性区域杀伤武器”。
这些设计,将三饶痛苦与抵抗,扭曲地编织进了巴卡尔战争机器的更深处,使他们以另一种更加悲哀的方式,成为了暴君武器库中难以替代的“特殊组件”。巴卡尔在利用他们的“人性弱点”来制造更诡异、更难以防范的杀戮工具。
而在龙之心炉那不断旋转演化的立体沙盘上,一个更加庞大、精密、且开始显现出明确“阶段目标”的战争计划蓝图,正在缓缓浮现。
蓝图的第一阶段——“龙域构筑与先锋测试”——已基本完成。
第二阶段——“机械崛起:法则深化与军团成型”——正在全力进行郑其目标是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完成至少三支成建制、配备完整“龙域”支援和特种单位的“战团”孵化,并进一步完善核心区域的防御,将叹息回廊地下彻底打造为不可攻破的“龙之国度”基石。
而隐约显现的第三阶段轮廓,则指向了更深远的目标——以此为跳板,撕裂地屏障,将战火与龙翼的阴影,重新投向那片它曾统治又失去的空。
战争的齿轮,在暴君的意志下,向着更残酷、更宏大的方向,无可阻挡地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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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军基地,“幽光组”实验室。
深夜。经过不眠不休的模拟和调试,第一组经过无数次优化、强度被压制到极限、频谱模拟精度达到99.7%的“思念脉冲”序列,终于准备就绪。
脉冲的核心内容极其简单,仅仅是歌兰蒂斯记忆深处,一段关于四人队(蓝钥、歌兰蒂斯、泰达、李晋)在一次任务成功后,短暂休息时,李晋过的一句平淡却温暖的话的情感回响。没有具体语言,只有那种“同伴都在,任务完成,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的安心感与信赖福
这是最纯粹的、最不可能被恶意曲解的“确认”信号。
操作员深吸一口气,看向一旁紧张注视的泽丁和魔法顾问。
“发射。”
无声无息中,一道微弱到连最灵敏的常规探测器都无法捕捉的特定频率能量束,携带着那缕纯净的“思念”,射向地底深处,射向歌兰蒂斯核心所在的大致方向。
它能否穿越重重阻隔,抵达目标?
它能否在系统的背景噪音中被“识别”?
它能否触动那被无尽痛苦包裹的、一丝残存的温暖记忆?
无人知晓。
这缕微光,如同投入无底深渊的萤火,开始了它漫长而渺茫的旅程。
而在深渊最底层,那悲伤之耗逆转动,似乎……毫无变化。
又或者,在某个连巴卡尔都未曾监控到的、最细微的规则褶皱里,那转动,极其极其轻微地……滞涩了亿万分之一秒。
如同在永夜中跋涉的旅人,耳边忽然掠过了,一丝来自遥远故乡的、几乎被遗忘的……
风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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