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冰冷的排水管道，成了逃亡者唯一的生命线。夜鸦在前，陈冰在后，两人在及踝的污水和滑腻的苔藓上艰难跋涉。陈冰脚上的镣铐虽未解除，但抑制符文已随着手腕镣铐的解除而效力大减，使得她体内被禁锢的秩序魔力开始缓慢复苏，至少能勉强支撑她跟上夜鸦的速度，并用微弱的秩序感知探查前方可能的陷阱或岔路。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夜鸦手中的微型荧光棒提供着有限的光亮，将两人紧张的面容和周围狰狞的管道阴影映照得明暗不定。除了脚下趟水的哗啦声（被夜鸦用暗影能量尽量吸收、扭曲）和压抑的喘息，只有远处排水系统深处传来的、永不停歇的沉闷水流回响。
“他们很快会发现。”陈冰压低声音，气息仍有些不稳，“那个囚室的禁制被破坏，即使表面看不出，能量残留也瞒不了多久。”
“知道。”夜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但语速比平时稍快，“原路返回太危险，排水系统四通八达，但主出口肯定被盯上了。我们需要找一个足够隐蔽的、能暂时切断追兵线索的岔道，然后向上钻，进入上层废弃的维修通道或者矿道夹层。”
她脑海中飞速调取着那份不完整的结构图信息，结合一路走来的观察，快速判断着方向。“左前方大概两百米，应该有一个旧式的、用于分流雨季洪水的泄洪闸口，闸门早已锈死，但旁边的检修竖井可能还能用。竖井通向一个废弃的通风维修层，那里应该连接着总部建筑外围的一些不常用的管道空隙。”
“希望你的图没错。”陈冰苦中作乐地扯了扯嘴角。脚镣摩擦皮肉，带来阵阵刺痛。
就在她们即将抵达预估的泄洪闸口位置时，夜鸦突然停下了脚步，竖起一根手指。
陈冰立刻屏息。黑暗中，一种极其轻微、但不同于水流和风声的“嗡嗡”声，正从她们身后远处的管道中传来，并且在迅速靠近！
“是‘寻迹蜂’！”夜鸦低声道，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凝重，“肃清者的玩意儿，型能量追踪单元，对活体能量和特定法术残留极度敏感，速度很快！被盯上就甩不掉了！”
她毫不犹豫，转身对着来时的通道，双手急速结印，浓郁的暗影能量在她掌心凝聚、压缩，然后猛地向前一推！
一道无声无息的、纯粹由黑暗构成的能量波向前涌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间将她们身后数十米范围内的能量背景搅得一片混沌！连荧光棒的光线都被吞噬了大半。这是暗影法术中的“能量扰流”，能在短时间内极大干扰能量探测和追踪。
做完这个，夜鸦毫不停顿，拉着陈冰冲向左侧一处看似普通的管壁。她伸手在某块略微凸起的锈蚀铁板上用力一按、一拧！
咔哒！
一块伪装成管壁的铁板向内凹陷，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上倾斜的狭窄金属梯道！浓重的灰尘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快上去！”夜鸦催促。
陈冰手脚并用，不顾脚镣碍事，奋力爬上梯道。夜鸦紧随其后，并在进入后将铁板重新拉回原位（内部有简单的卡扣）。几乎在铁板合拢的瞬间，外面就传来了密集的、如同蜂群振翅般的嗡嗡声，以及某种能量扫描掠过管壁的细微“滋滋”声。
“能量扰流”争取到了宝贵的几秒钟，让“寻迹蜂”暂时失去了明确目标，在附近区域徒劳地盘旋扫描。
梯道内部一片漆黑，陡峭狭窄，布满灰尘和蛛网。两人只能摸黑向上攀爬。大约爬了十几米，头顶出现了一块厚重的金属盖板。夜鸦用力顶了顶，盖板纹丝不动，似乎从外面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或者锈死了。
“让开点。”陈冰低声道。她闭目凝神，将刚刚恢复的一丝秩序魔力汇聚于指尖，轻轻点在盖板边缘。微弱的金色光芒闪过，并非暴力破坏，而是如同最灵巧的钥匙，沿着盖板与边框锈蚀粘连的缝隙渗透、震动、瓦解着金属氧化物之间的连接。
咔嚓……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盖板松动了一些。夜鸦抓住机会，双臂用力向上一顶！
沉重的盖板被掀开一道缝隙，陈旧浑浊的空气混合着更加浓郁的灰尘涌了进来。外面似乎是一个堆满杂物的空间，光线极其昏暗。
两人迅速爬出，将盖板尽量恢复原状。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早已废弃的通风设备间，角落里堆着锈蚀的通风机残骸和破损的滤网，墙壁上的控制面板布满了蛛网。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一个破损的通风口透进来的、来自上层通道的微弱荧光。
“暂时安全，但不能久留。”夜鸦迅速观察环境，“‘寻迹蜂’找不到目标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或者调来更麻烦的东西。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兄弟会总部的建筑范围。”
她指向房间另一头一扇半掩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那边应该通向外部维修廊道。”
就在她们准备行动时，陈冰忽然按住额头，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和困惑交织的神色。
“怎么了？”夜鸦警觉地问。
“刚才……在破解盖板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一点东西。”陈冰不确定地，“很微弱，断断续续，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的……能量脉冲。其中一部分频率……感觉有点熟悉，有点像李晋身上那种‘锁印’的波动，但又不太一样，更加……复杂和古老？而且，脉冲里似乎夹杂着简单的警示信息……‘危险’、‘净化’、‘等待’？”
夜鸦瞳孔微缩。蓝钥正在尝试联系下方，难道真的有回应了？而且是被陈冰在施展秩序法术时意外共鸣接收到的？
“能确定方向和内容吗？”夜鸦立刻问。
陈冰摇头：“太模糊了，一闪而过，就像收音机在极度干扰下偶然捕捉到的一个音节。方向……感觉是正下方，非常深。内容就是那几个破碎的词。不确定是不是我的错觉，或者只是地脉能量乱流的杂音。”
但夜鸦不这么认为。陈冰作为秩序法师，对能量波动的感知本就敏锐，尤其是在刚刚调动魔力之后，处于相对敏感的状态。这很可能就是蓝钥和李晋（如果他还存在某种形式的意识）之间建立的、极其脆弱的联系产生的“泄露”！
“记住这个感觉。”夜鸦沉声道，“如果我们能活着和蓝钥汇合，这可能是关键信息。现在，先离开这里！”
两人不再耽搁，心地推开那扇锈蚀的铁门。门外是一条狭窄的、悬空的金属维修廊道，一侧是粗糙的岩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通风竖井。廊道本身也布满了锈迹和灰尘，看起来年久失修，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锈蚀的孔洞。
她们必须沿着这条危险的廊道，走到尽头，那里应该连接着通往建筑外围的、相对隐蔽的废气排放管道。
然而，她们刚走出几步，夜鸦的脚步再次停住，身体瞬间紧绷。
前方廊道的阴影中，一个身影如同从岩石本身生长出来一般，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灰袍、身形瘦高、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人”。他（她）手中拄着那根苍白骨节与暗色金属拼接的长杖，杖头的幽绿宝石缓缓旋转，散发出冰冷死寂的气息。正是之前在审讯室出现过的“肃清者”成员！
“阴影中的老鼠，秩序的同谋者。”干涩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直接响起在两人脑海中，带着毫无情感的漠然，“逃脱是徒劳的。接受‘净化’，是你们唯一的归宿。”
他（她）并未立刻动手，但那无形的威压和锁定感，让夜鸦和陈冰感到呼吸困难，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胶水。这是一个远超疤面那个级别的强者！
夜鸦毫不犹豫，将陈冰向后一推，自己则化作一道撕裂阴影的利箭，主动扑向灰袍人！她知道，面对这种敌人，逃跑只会把后背暴露给对方。必须先发制人，制造混乱，为陈冰和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数片漆黑的羽毛如同毒蛇吐信，从不同角度射向灰袍饶要害！同时，夜鸦的身影在扑击过程中一分为三，真假难辨！
灰袍人似乎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手中骨杖轻轻一顿。
嗡！
一圈墨绿色的、充满死亡与腐朽气息的能量波纹以他（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夜鸦射出的阴影羽毛在触及波纹的瞬间，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黯淡！那三道幻影更是连波纹都没碰到就直接溃散！
夜鸦的真身被迫在距离灰袍人不到五米处显形，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能量外放，就破掉了她的攻势并让她受了内伤！
“无谓的挣扎。”灰袍人抬起骨杖，杖头幽绿宝石光芒大盛，对准了夜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下方的通风竖井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沉闷的轰鸣！紧接着，整个维修廊道，乃至周围的岩壁，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暴戾与痛苦的意志波动，混合着精纯的腐化能量，如同苏醒的火山，从地底极深处喷涌而上，狠狠冲刷过这片区域！
灰袍人动作明显一滞，那幽绿宝石的光芒都闪烁了一下。他（她）似乎没料到腐化核心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爆发出如此剧烈的活动！
夜鸦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强忍伤势，一把拉起被震得东倒西歪的陈冰，用尽全身力气向廊道尽头冲去！同时，她将最后一点暗影能量注入脚下，瞬间引爆！
轰！
她们身后的廊道一段在暗影能量的侵蚀和剧烈震动双重作用下，终于不堪重负，轰然断裂、坍塌！大段的金属结构和碎石坠入深不见底的竖井，暂时阻断了灰袍饶追击路线！
灰袍人站在断裂边缘，兜帽下的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坠落的废墟，又感受了一下下方越来越狂暴的腐化波动，最终没有选择追击。他（她）的任务优先级是监控和处理“污染”，追捕逃犯可以暂缓。
“污染源异动加剧……‘净化协议’必须提前启动……”干涩的声音在空荡的廊道中低语，随即，灰袍饶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缓缓消失。
夜鸦和陈冰侥幸逃脱，但两人都知道，更大的危机，正在脚下酝酿。刚才那突如其来的地底轰鸣和腐化爆发，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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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下水道据点。
蓝钥跪坐在防水布前，双手微微颤抖，眼神却亮得吓人。她面前，一个由各种零件拼凑而成的、结构丑陋却透着一股顽强生命力的装置，正发出低沉而不稳定的嗡鸣。装置的核心，是她用老瘸腿给的宝石碎屑和自己最后的能量电池强行构筑的一个简易高频信号发射阵列，旁边连接着那个记录模块和几个临时焊接的、用于放大和定向的导能线圈。
歌兰蒂斯紧张地守在一旁，手中紧握着一枚刚刚凝聚好的、散发着微弱但纯净圣光的水晶——这是她用尽最后心力制造的“净化圣印”，准备在必要时为蓝钥提供保护或干扰可能出现的能量反噬。
“能量注入达到临界点……发射阵列不稳定……但还能坚持……三十秒！”蓝钥的声音嘶哑，额头青筋暴起，她正全力维持着装置的平衡，同时将一段由简单能量脉冲编码而成的信息流，导入发射阵粒
这段信息包含了他们目前的位置坐标（大致方向）、帝国“肃清者”即将发动“净化”的警告、以及一个反复强调的“等待”指令。她不知道李晋（或那锁印）能否接收到，也不知道接收到后能否理解，更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反应。但她必须尝试。
“十……九……八……”蓝钥在心中倒数，准备启动最后阶段的定向发射。
就在她数到“三”的时候——
一直安静躺在她手边、原本只负责记录的那个模块，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几个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背景噪音无异的能量峰，突兀地出现在原本平滑的曲线上！紧接着，她面前的发射装置，那原本为了发送而高度活跃的能量场，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产生了一圈微弱但清晰的共振涟漪！
这涟漪的频率……与模块上刚刚出现的能量峰完全吻合！而且，其中似乎夹杂着几个极其熟悉的、属于李晋能量特质的“碎片”，以及……几个模糊但能勉强辨认的意念脉冲！
“危险……净……化……等……待……”
与陈冰感知到的，几乎一样！但更加直接，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他收到了！他在回应！”蓝钥失声叫道，激动得浑身发抖，“信号来自……正下方，深度……无法估量！他在警告我们，也在……等待时机！”
歌兰蒂斯也激动地捂住了嘴。
然而，还未等她们品味这突如其来的希望，整个下水道据点，连同周围广阔的岩层，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头顶的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污水剧烈晃荡，远处传来岩石崩裂的恐怖声响！
紧接着，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充满无尽怨毒与暴怒的庞大意志，混合着粘稠如实质的腐化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从地底深处席卷而上！
蓝钥面前的发射装置在剧烈的能量冲击和物理震动下，终于达到了极限，几个关键连接点迸发出电火花，屏幕瞬间黑屏，嗡鸣声戛然而止！
“不！”蓝钥伸手想去抢救，但装置已经彻底报废，冒着青烟。
地底的轰鸣与腐化爆发，不仅中断了她们刚刚建立起的脆弱联系，也预示着，帝国“肃清者”的“净化协议”，或者某种更可怕的变故，可能已经……提前被触发了。
歌兰蒂斯一把拉起失魂落魄的蓝钥：“快走！这里不安全了！按夜鸦姐的计划，向‘古老排水主道’撤退！泰达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两人顾不上收拾，只抓起最重要的几样东西（包括那个记录了最后回应信号的模块残骸），踉跄着冲出了即将坍塌的管道空间，没入外面更加混乱和危险的下水道迷宫。
而在那地底极深处，梦境裂隙与腐化之海的边界处，暗金色的符文刚刚完成了对“守誓者”残影传递信息的初步吸收与整理。
它清晰地“感知”到，头顶上方，帝国“肃清者”架设的大型“净化”设备，能量读数正在以惊饶速度攀升，即将达到发射临界点！而脚下的腐化核心，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致命的威胁，变得更加狂躁不安，对梦境边界的冲击力度再次加大！
它自己，则像一个被放在两个即将对撞的巨锤之间的核桃。
时机，似乎要提前到来了。
是冒险执邪分离与引导”计划，在毁灭的夹缝中寻找一线生机？
还是在这狂暴的能量对撞中，被彻底碾碎？
符文（李晋）没有犹豫。
暗金色的光芒向内收敛，银色纹路亮到极致，它调整着自身的能量频率，如同一枚蓄势待发的箭矢，瞄准了腐化核心深处，那“悲伤”与“怨毒”交织的、最为剧烈的能量涡旋节点。
等待那决定性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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