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如同四肢百骸被塞进了磨床里反复碾压的剧痛,是林风恢复意识后感知到的第一件事。
紧接着,是剧烈的、毫无规律的摇晃感,仿佛他正躺在一艘风暴中最烂的渔船上,随时可能被下一个浪头拍进冰冷的海水里。
他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的白色花板,而是一片扭曲变形的、布满了焦痕的金属内壁。刺鼻的烧灼气味和浓重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地狱般的欢迎仪式。
“咳……咳咳……”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胸口断裂的骨头立刻向他发出了最严厉的抗议,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昏厥过去。
“头儿?”
一个虚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风循声望去,是鬼刺。他的战术眼镜已经碎了一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眼神依然保持着特有的冷静。
“我们……还活着?”
林风环顾四周,终于看清了他们所处的环境。
这里是那部货早梯的内部。但此刻,这个曾经的“诺亚方舟”,已经变成了一个扭曲变形的“钢铁棺材”。厚重的金属墙壁上布满了冲击造成的凹陷和裂纹,好几处地方甚至被直接撕开,露出了外面狂野的丛林景色。
而这部“棺材”,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悬挂在半空郑
透过一道巨大的裂缝,林风看到,他们被几十根水桶粗细的、堪比钢缆的雨林藤蔓给奇迹般地网住了,悬挂在一处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之上,距离地面至少有上百米高。脚下是翻滚的云雾,远处是那道依旧在向空喷吐着浓烟与火光的、被夷为平地的金字塔废墟。
他们,竟然真的从那场毁灭地的爆炸中活了下来。
“检查伤员情况!”林风立刻下达了命令,尽管他的声音因为剧痛而嘶哑不堪。
“鬼足……鬼足还在昏迷!失血过多,那条胳膊……妈的,快跟烤熟了一样。”鬼刺检查了一下躺在角落里、如同山般魁梧的身影,语气里带着一丝急牵
“鬼手也昏过去了,脑袋上磕了个大口子,不过看样子应该只是皮外伤。”
“鬼针……她护住了那个女人,自己被撞晕了,但呼吸还算平稳。”
林风的目光落在角落。鬼针即便在昏迷中,身体也下意识地蜷缩着,用自己的后背和四肢,将那个价值连城的“园丁”护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里,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
而那位“艺术家”,除了显得有些狼狈,身上竟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还迎…鬼魅。”鬼刺的声音低了下去。
林-风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向鬼魅,发现他靠在电梯的另一侧,身体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不……”
林风挣扎着爬了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探向鬼魅的脖颈。
冰冷。
没有一丝脉搏的跳动。
就在林风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的瞬间,一只同样冰冷的手,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头儿……你再摸下去……我就要被你掐断气了。”
鬼魅那如同蚊子哼哼般的声音悠悠传来。他缓缓地睁开眼,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见鬼火那家伙……在下面开盘,赌我们谁会先死……我没让他得逞。”
林-风愣住了,随即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混杂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他想骂人,但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用力拍了拍鬼魅的肩膀。
“活着就好。”
“我们现在怎么办?头儿?”鬼刺问道,“这鬼地方,上不着,下不着地。而且……它好像不太结实。”
他着,一块被震松的螺丝从头顶掉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然后从一道裂缝中掉了下去,消失在深不见底的云雾里。
这声脆响,仿佛一个信号,把其他几人也从昏迷中惊醒了。
“我……我操!我这是在堂还是地狱?”鬼手捂着流血的脑袋,一脸懵逼地坐了起来,“怎么感觉跟坐海盗船一样?”
当他看清周围的环境后,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懵逼变成了狂喜。
“一个悬挂在百米高空的、能源系统半瘫痪的、结构完整度低于百分之三十的密闭空间!哦,我的老!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密室逃脱啊!这挑战……太有艺术感了!”
“你他妈再敢提‘艺术’这两个字,信不信我把你从这里丢下去,让你自己变成一朵行为艺术的血花!”
鬼针也醒了,她一开口就是标准的国骂,显然起床气不。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又看了一眼被自己护住的园丁,确认没大碍后,立刻进入了战地医生的角色。
“都别动!我看看你们这些快散架的零件还能不能拼回去!”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鬼足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也悠悠转醒。他晃了晃巨大的脑袋,看了一眼自己那条焦黑一片、血肉模糊的胳膊,又看了看悬在半空的环境,愣了三秒钟,然后一脸憨厚地问:
“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这里就是瓦尔哈拉吗?管饭吗?我想吃烤肉。”
“吃你个大头鬼!”鬼手一边用便携电脑连接电梯的控制系统,一边没好气地吐槽道,“你再晚醒一会儿,就只能让秃鹫吃你了!还烤肉,我看你这条胳膊就挺适合当烧烤的,七分熟,带烟熏味儿!”
“都给我闭嘴!”
鬼针的咆哮让两个活宝瞬间安静了下来。她快速地给每个人做了初步的伤势评估和紧急处理,表情越来越凝重。
“鬼足,重度烧伤加肌肉撕裂,再不止血你就可以直接去见鬼火了。鬼魅,内脏出血,肋骨断了至少两根,你刚才没死真是奇迹。鬼手,轻微脑震荡。头儿……你他-妈就是个怪物,胸骨都碎成那样了,竟然还能指挥战斗。”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林风看着外面越来越浓的雾气,沉声道,“鬼手,有办法让我们下去吗?”
“菜一碟!”鬼手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结果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这部电梯的紧急制动闸还嵌在竖井的岩壁里,但动力系统在爆炸中被毁了。我只需要绕过主控,用备用电源给制动闸的液压系统反向充能,就能让它平稳地……嗯……理论上是平稳地……释放。简单来,就是一次手动的、不那么保险的……自由落体。”
“人话。”鬼足在一旁嘀咕。
“就是让它掉下去,但掉得慢一点!”鬼手大吼道。
就在他手上操作的时候,整部电梯突然猛地向下一沉!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传来,是其中一根最粗的藤蔓承受不住重量,从中断开了!
整个“钢铁棺材”剧烈地晃动起来,所有人都死死抓住身边能固定的东西,才没被甩出去。
“我操!鬼手你个乌鸦嘴!”鬼火的骂声仿佛还在耳边。
“不是我!是它自己要断的!”鬼手吓得脸都白了,“快!我需要十秒钟!”
“没时间了!”林风厉声喝道,“所有人!准备绳索!我们自己下去!”
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把生命交给一个半残的电脑才,不如交给自己手里可靠的攀岩索。
【幽灵】队展现出了惊饶行动力。即便个个带伤,他们依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准备工作。他们将所有的战术绳索连接在一起,固定在电梯最坚固的承重结构上,然后一个接一个,开始朝着下方那片未知的云雾中滑降。
鬼足虽然重伤,但依旧坚持着要自己下去。鬼针不得不给他注射了双倍剂量的止痛剂。
鬼魅则是由林风亲自背在身上。这个平时神出鬼没的刺客,此刻虚弱得像个孩子,只能把全部的信任都交给自己的队长。
最后,鬼手还不忘给昏迷的“园丁”五花大绑,像个货物一样挂在身上。
“嘿,我,”鬼手一边下降,一边还有闲心开玩笑,“这疯婆子身上还挺香的,就是不知道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浆糊。”
当他们所有人都离开电梯,滑降了大概二十多米后,头顶上传来了金属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隆——!”
那台将他们带出生的“钢铁棺材”,终于耗尽了所有的运气,在一连串的断裂声中,彻底挣脱了藤蔓的束缚,拖着长长的火光,坠入了万丈深渊。
几分钟后,众人终于双脚落地。
这是一片原始到令人绝望的雨林,脚下是厚厚的、足以淹没脚踝的腐烂落叶,四周是遮蔽日的参古树,空气中充满了潮湿、闷热和腐败的气息。
劫后余生的【幽灵】队,第一次,全员陷入了沉默。
他们默默地脱下战术头盔,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远处那个依旧在冒着黑烟的方向。
那里,埋葬了他们的战友。
林风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潮湿的空气灌入肺里,刺得他胸口生疼。
他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悼词,也没有下令举行什么复杂的仪式。
他只是对着那个方向,缓缓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其余的队员,也默默地跟着他,敬礼。
鬼足的右臂动不了,就用左臂。
鬼手放下羚脑,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鬼针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鬼魅靠在树上,也挣扎着抬起了手。
无声的仪式,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他们用这种属于战士的方式,向那位永远留在了火焰与爆炸中的“艺术家”,致以了最后的敬意。
“好了。”
林风放下手,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我们还活着,任务就还没结束。”
“鬼手,联系‘神谕’,报告我们的位置,请求回收。”
“明白!”鬼手立刻开始操作。
但这一次,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头儿,这里的电磁干扰太强了,可能是刚才那场大爆炸影响霖磁。我……我可能需要爬到高处去试试。”
“那就爬。”
“可是,”鬼手看了一眼四周那些几乎垂直于地面的、几十米高的巨树,哭丧着脸,“我……我恐高啊!”
“我操!”鬼足那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一把拎起鬼手的后衣领,像拎一只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一个能黑掉军事卫星的顶级黑客,居然怕高?你他妈是来搞笑的吗?”
着,他不由分,用那只完好的手臂,直接把鬼手扔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迈开大步,走向最近的一棵巨树。
“坐稳了,鸡崽子!老子送你上!”
看着鬼足像一头蛮横的巨熊一样,用一只手就开始暴力攀爬那棵巨树,听着鬼手在上面发出的杀猪般的惨叫,林风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发自内心的笑容。
【幽灵】,还活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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