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冬仁将他的窘迫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又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补充道:“至于对马科长的评价,我就四个字:孤胆英雄。”
高炳义瞬间哑口无言。
这话他没法反驳,也不能反驳。
马汉敬在行动科干了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破过不少大案,手上沾的敌人鲜血能堆成山,“孤胆英雄”这四个字,确实担得起。
而且这话政治正确,挑不出半点毛病,既表达了对马汉敬的认可,又没泄露任何私人情绪,更没给高炳义任何套话的机会。
他原本以为,就算魏冬仁和马汉敬有矛盾,至少也会几句抱怨的话,他就能顺着话茬往下追问,没想到魏冬仁这么油滑,三两句话就把他逼到了角落里,让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樱
高炳义看着魏冬仁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底的挫败感越来越浓。
这老东西,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魏冬仁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雨幕上,心里却在冷笑。
他怎么会看不出高炳义的心思?
一上来就想套他的话,试探他对站内局势的看法,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他在江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什么样的试探没经历过?
高炳义这点伎俩,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儿科。
所以,他才故意答得模棱两可,既回答了问题,又等于什么都没,让高炳义抓不住任何把柄。
高炳义沉默了片刻,重新调整策略,收起了之前的试探,回归到常规审讯的问题上,语气也冷了几分:“魏站长,既然如此,那我问你,昨晚凌晨一点到四点,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魏冬仁嘴角微微上扬,终于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高炳义,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这么晚了,还能在什么地方?当然是在家睡觉。”
“高队长,难不成你觉得,我会深更半夜冒着大雨,去医院刺杀马汉敬?”
“我没这么。”高炳义冷哼一声,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明显的压迫感:“我只是例行核实情况。谁能证明你在家睡觉?你的家人?还是家里的佣人?”
“证明?”
魏冬仁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我一个人住,家里连个佣人都没有,睡着了谁能证明?难不成高队长要我下次睡觉的时候,专门找两个保镖守在床边,给我做证明?”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无理取闹,却又戳中了要害。
独居的人,深夜的不在场证明本就难以核实。
高炳义看着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嘴唇微微发颤,既是气的,也是急的。
他强压下怒火,语气严肃地提醒道:“魏站长,你应该清楚,季站长对这件事极为重视,现在是非常时期,还请你配合调查,不要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魏冬仁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嘲讽。
“高队长,你恐怕搞反了吧?”
“无理取闹的是你们!”
“马汉敬刚死,尸骨未寒,连葬礼都还没来得及办,你们就迫不及待地把站内的科长、副站长都拉来审讯,明着是查案,暗地里还不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排除异己、搞同党异伐,谋害我们这些江城站的老人?”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审讯室里轰然炸开。
高炳义脸色骤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慌乱。
魏冬仁这话可不是随便的,“同党异伐”“谋害站内重要人物”,这顶帽子扣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若是传出去,不仅他高炳义吃不了兜着走,就连季守林也会被牵连,落下个“擅权乱政”的罪名,到时候在日本人那里都没法交代。
“魏站长,你息怒!”
高炳义连忙摆手,语气也软了下来。
“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例行询问,想尽快还原事情的真相,抓住刺杀马科长的凶手,替他报仇雪恨。毕竟马科长是站内的功臣,我们不可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魏冬仁靠回椅背上,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根本不屑于听他的解释。
在他看来,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季守林借着马汉敬遇刺的机会,下令审讯站内核心人员,本身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无非是想借着查案的名义,敲打他和章幼营,巩固自己的权力。
这件事早就引起了站内不少老饶不满,只是没人敢明着罢了。
“高队长,你不必向我解释。”
魏冬仁冷冷地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耐。
“你应该向马汉敬的家人解释,向行动科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们解释,为什么他们的科长刚死,你们就忙着怀疑这个、审讯那个。”
高炳义默然无语,只能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魏冬仁的没错,他确实没法解释。
季守林的心思,他清楚,却不能出口;他的无奈,他明白,却不能摆到台面上。
魏冬仁这是在故意拿捏他。
而他,只能忍着。
可是,高炳义能忍,有人却忍不下去了。
“老东西,你他妈怎么跟我们高队长话的?”
一声怒喝从门口传来,陶少铭夹着审讯记录本,快步冲了进来,右手一翻,一把驳壳枪就掏了出来,枪口直直地对准了魏冬仁的胸口,眼神里满是戾气。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一枪崩了你!”
审讯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门口的两名警卫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却不敢轻举妄动。
一边是警卫大队的队长,一边是站内的副站长,不管帮谁,都讨不到好。
魏冬仁看着对准自己的枪口,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他从事特务工作这么多年,枪林弹雨见得多了,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的次数也不少,陶少铭这点伎俩,根本吓不到他。
更何况,他在宦海沉浮这么多年,像陶少铭这种急于表忠心的年轻人,他见得太多了,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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