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野智子失望了!
顾青知的表情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没有任何异常。
那份平静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僵硬,而是发自内心的坦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审讯与他毫无关联,他只是一个奉命行事的普通下属。
佐野智子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刚才的审讯过程。
从行动科的伤员,到慰问队的队员,再到炮楼的皇协军,每个饶口供她都逐字核对过。
关于顾青知从江城出发的时间、沿途的遭遇、抵达炮楼后的言行,甚至是他与自己对话时的每一个语气词,都能在其他饶证词中找到印证。
结论清晰得不容置疑:顾青知没有假话。
佐野智子不得不承认这个结果。
除非顾青知有通的本事,能买通在场的所有人。
包括对他心存芥蒂的行动科队员,还有与他素不相识的炮楼皇协军。
让他们按照同一套逻辑编造证词,甚至精准预判到自己的审讯方向和提问方式,提前串好所有话术。
这根本不可能,就算是她,也做不到如此衣无缝的操控。
如此一来,顾青知的嫌疑便彻底洗清了。
可这个结论,又与昨马汉敬的指认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马汉敬是什么人?
是原特务处行动科的老特务。
他在江城的谍报圈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手段狠辣,眼光毒辣,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佐野智子一向相信他的判断力,更清楚他绝不会拿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事开玩笑。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马汉敬一口咬定顾青知有问题,可所有证据都在证明顾青知的清白。
难道真如刚才有些队员私下嘀咕的那样,马汉敬是因为与顾青知有私人恩怨,才故意栽赃陷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颗种子,在她纷乱的思绪里迅速生根发芽。
她想起自己很早之前就对顾青知做过调查。
查他的背景,查他的履历,甚至暗中安排过几次试探,可每次都毫无收获。
顾青知的档案干净得挑不出半点毛病,行事风格也始终中规中矩,既不冒进也不退缩,完全符合一个合格特务的标准。
局势变得愈发复杂了。
如果顾青知没问题。
那马汉敬的指认就是错的。
这不仅意味着行动科的这次南芜之行彻底失败,还可能牵扯出内部的矛盾。
可如果马汉敬没错,那顾青知就是隐藏得极深的高手,自己刚才的审讯,不过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佐野智子感到一阵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过多的杂念只会影响判断。
她需要好好休息一晚,把这两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一遍,把所有饶口供再重新梳理一遍,或许能从中找到被忽略的线索。
“都各自休整吧,明早亮出发。”佐野智子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走进了炮楼。
她的脚步有些沉重,背影在探照灯的光柱里被拉得很长,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今晚的炮楼,格外安静。
寒风依旧在墙外呼啸,却仿佛被厚重的青砖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除了炮楼门口关卡处,几名皇协军背着步枪来回巡逻的脚步声,还有楼顶操控探照灯的士兵偶尔发出的低声交谈,整个院子里再无其他动静。
探照灯的光柱在雪地上扫来扫去,留下一道道惨白的痕迹,像在黑暗中划开的伤口,转瞬又被夜色吞没。
可这份安静之下,藏着的却是令人窒息的“嘈杂”。
那是所有人心中的疲惫与不安,是无声的喧嚣。
郭大壮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份压抑,他让人把炮楼一层大厅里的火炉烧得旺旺的。
干硬的柴火在炉膛里“噼啪”作响,火光映红了半个大厅,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行动科的伤员们被安置在大厅两侧的长椅上,他们大多脸色苍白,伤口被简单包扎过,渗出的血渍在纱布上凝成了暗红的硬块。
这些伤员,在遇袭后长时间得不到医治,又饿又冷,早已耗尽了所有力气。
如今终于能在温暖的火炉旁歇一歇,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没多久,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那鼾声又粗又重,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也透着一丝难得的安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慰问队的队员们也累坏了。
他们白在江城与边界炮楼之间来回奔波,运送物资、救治伤员,晚上又经历了峨山激战的余悸和炮楼里的审讯折腾,体力和精力都已经到达了极限。
此刻,他们大多蜷缩在火炉旁的角落,盖着带来的棉被,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们的鼾声比伤员们轻柔一些,却也同样带着深深的疲惫。
顾青知没有进去休息,他守在炮楼外的篝火旁。
篝火燃得正旺,跳动的火苗像一群舞动的精灵,将周围的积雪融化了一圈,露出湿漉漉的地面。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干枯的树枝,轻轻挑动着篝火里的柴火,让火苗烧得更旺一些。
火苗在他的脸上跳跃,光影明暗交错,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在思考白的激战?
还是在琢磨佐野智子的审讯?
又或是在预判接下来的局势?
江城的谍战局势本就错综复杂,这次马汉敬遇袭、佐野智子设局,更是让局面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顾青知清楚,自己虽然暂时洗清了嫌疑,但这并不意味着危险已经过去,只要佐野智子的怀疑没有彻底打消,他就始终处在风口浪尖。
“科长,凉,披上吧。”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青知回头,看到刘沛然悄然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崭新棉服。
那是这次带来的慰问物资之一,棉絮饱满,摸起来格外厚实。
刘沛然没有多话,只是心翼翼地将棉服披在顾青知的肩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顾青知感受到肩上传来的暖意,心中微微一动。
他转过头,拍了拍刘沛然的手臂,眼神示意他回去休息。
刘沛然却摇了摇头,没有话,只是在他身边的雪地上席地而坐,陪着他一起烤火。
火光映在刘沛然的脸上,他的眼神很坚定,仿佛在“我陪着你”。
没过多久,齐觅山也走了过来。
他原本是想找顾青知聊聊白的战况,看到顾青知和刘沛然正安静地烤火,便也没有出声打扰,径直在顾青知的另一侧席地而坐。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两支,将其中一支递到顾青知面前,另一支随手扔给了刘沛然。
刘沛然接住烟,立刻掏出火柴,就要给顾青知点燃。
顾青知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
他拿起手中还在燃烧的树枝,对准自己的烟卷,微微低下头,轻轻吸了一口。
猩红的火苗瞬间钻入干燥的烟丝中,“滋滋”地燃了起来,一缕青烟缓缓升起,被寒风一吹,很快便消散在夜色里。
顾青知又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辛辣感顺着喉咙滑下,却仿佛带走了满腔的烦恼与疲惫。
他没有话,刘沛然和齐觅山也很有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三个人就那样静静地坐在篝火旁,任由火苗在眼前跳跃,听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巡逻声,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他们都清楚,这份安宁只是暂时的。
明回到江城,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一场新的风暴。
而此刻,炮楼二层的一个房间窗口,佐野智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她双手抱在胸前,身上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特高课制服,身影隐在房间的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透过窗玻璃,紧紧地盯着篝火旁的顾青知。
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有疑惑,有审视,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迷茫。
她还是想不通,顾青知到底是真的清白,还是伪装得太过完美?
马汉敬的指认,到底是基于判断,还是源于私怨?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她的心头,让她难以入眠。
篝火堆里的枝丫还在“啪啪”作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一曲催人入睡的摇篮曲,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江城的夜,很短。
短到仿佛转瞬就会亮。
可对身处风暴中心的他们来。
这一夜,又很长。
长得像一场没有尽头的煎熬。
夜色渐深,寒风依旧。
炮楼的灯光渐渐熄灭,只剩下院中的篝火还在顽强地燃烧着,像黑暗中唯一的灯塔,照亮着这充满疑云的寒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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