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奇迹康复与深远影响
1978年的春,珠江农场的木棉花开得特别早。
顾平章站在自己那间简陋的平房前,仰头看着满树火红。阳光透过花瓣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咳嗽,没有胸闷,肺叶舒张得顺畅自然。
三年了。
从1975年那个濒死的冬,到如今这个生机勃勃的春,整整三年。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贴身的衣袋里,始终装着那个已经磨得发亮的铁皮药海里面还有三粒保命丹——李建国当年留下的十粒,他只用了七粒。三次在病情反复的危急时刻,这三粒药丸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不只是药。
顾平章转身回到屋里。墙角堆着几个印着“军用物资”字样的纸箱,已经空了。但箱子里曾经装的东西,改变了他的命运。
那些深褐色的药膏,他吃了整整两年。从每三次,到两次,到如今每周两次维持量。药膏很苦,但每次吃完,都能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到四肢,就像干涸的土地遇到春雨。
那些白色的营养粉,他吃了三年。开始时是为了活命,后来是为了恢复体力。现在偶尔还吃——不是必须,而是习惯。习惯了那种喝下去后浑身充满力量的感觉。
还有那些“土特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面粉,做出来的馒头却格外香甜;晒干的蔬菜,泡开后颜色鲜亮得像刚摘的;甚至还有一罐猪油,炒菜时放一点,满屋生香。
顾平章知道这些东西不普通。他在美国留学时见过最先进的营养学,知道这种级别的营养补充意味着什么。在农场这种地方,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而他的饮食质量,几乎达到了疗养院的标准。
这一切,都来自那个神秘的“李医生”。
不,不只是医生。顾平章心里清楚,能调动军队绝密通道运送药品,能持续三年不间断地供应这些特殊物资,能让他这个尚未平反的“走资派”在农场里安然康复——这背后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系统。
而他,是系统的受益者。
“顾老师!”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是农场学新来的教师陈,二十出头,师范刚毕业,主动要求来农场支教。他不知道顾平章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这是个“有学问的老人”,经常来请教问题。
“进来吧。”顾平章温和地。
陈拿着一本《政治经济学》进来,指着一段话:“顾老师,这里讲的价值规律,我还是不太懂……”
顾平章接过书,看了一眼,笑了。这是他五十年代参与翻译的版本,有些措辞还是他定的。
他拉过凳子,开始讲解。从亚当·斯密到马克思,从使用价值到交换价值,从价格波动到市场调节……讲着讲着,他发现自己思维清晰,逻辑严密,就像当年在大学讲课一样。
陈听得入神,不时做笔记。
讲完,陈感叹:“顾老师,您讲得比我们大学教授还清楚!”
顾平章笑笑,没话。他心里知道,自己真的恢复了。不仅是身体,还有头脑——那个经济学家的头脑,那个能分析复杂问题、能设计政策框架的头脑。
这要感谢那些“健脑粉”。起初他以为只是安慰剂,后来发现真的有用。服用后,记忆力明显改善,思维敏捷度提高,长时间思考也不容易疲劳。
是药三分毒,但李建国送来的这些东西,似乎只影药”,没影毒”。三年了,他肝肾功能检查一切正常,甚至比生病前还好。
这本身就是个奇迹。
晚饭时间,顾平章从床下拿出一个布袋——里面是最后一点高营养面粉。他舀了半碗,和普通面粉掺在一起,做了两个馒头。
馒头蒸好,松软香甜。他慢慢吃着,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第一年,是生存。靠着药物和营养支持,他活下来了。体重从90斤恢复到110斤,浮肿消退,能下床走路。
第二年,是恢复。开始能阅读简单的书籍,能写日记,能散步到农场边缘的河边。那年秋,他甚至帮农场会计做了次账目清理——复杂的三级核算,他只用半就理清了。
第三年,是准备。他知道,时代在变。从报纸的只言片语,从偶尔听到的广播,从赵参谋越来越频繁的探望中,他能感觉到,冰封开始融化了。
而他,准备好了。
身体准备好了——如今他能连续工作八时不觉疲惫。
头脑准备好了——经济学理论、国际经验、国情把握,这些东西从未离开他。
心态也准备好了——九年的磨难,让他更懂得这个国家的复杂,也更坚定要为她做点什么。
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个从未谋面,却又无处不在的“李医生”。
顾平章吃完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不是日记,而是一篇篇经济学思考的片段。
《关于计划与市场结合的初步构想》《价格改革的三阶段设想》《对外开放的梯度推进策略》《国有企业改革的产权问题》……
每一篇都是他在深夜,就着煤油灯写下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框架越来越完整。
他知道,这些思考将来会有用。而他能有精力、有体力、有脑力做这些思考,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支撑着他。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再造之恩。
1978年12月,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
消息传到农场时,顾平章正在给学的孩子们上数学课。下课后,赵参谋匆匆赶来,把他拉到一边,低声了几句话。
顾平章听完,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风吹过,木棉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要回去了?”他终于问。
“文件已经在走流程。”赵参谋,“老爷子让我告诉你,做好准备。可能开春就要回北京。”
顾平章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九年了。他终于等到这一。
那晚上,他辗转难眠。最后起身,点亮煤油灯,给“李医生”写了封信——通过赵参谋的渠道,这是他们三年来的第三次通信。
信很短:
“李大夫钧鉴:近日闻春风将至,冰河将开。仆蒙再造之恩,得以苟全性命,更幸神智未衰,尚能思考。倘得重见日,必以残躯报国,亦不负先生当年救命之德。他日若有机缘,当面谢恩。顾平章顿首。1978年12月25日夜。”
他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不知道那个神秘的李医生能不能看到。
但他必须写。
1979年3月,平反文件正式下达。
顾平章离开农场那,是个晴。农场长带着一帮人来送歇—态度恭敬,与当年判若两人。
他只带了一个包袱:几件衣服,几本书,那个铁皮药盒,还有三年来写满思考的笔记本。
车子驶出农场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木棉花又开了,火红一片。
再见了,这个地方。九年光阴,九死一生。
但还好,他活下来了。而且,准备好了。
回到北京,一切都在快速变化。
顾平章被安排到新成立的国务院经济研究中心,担任特邀研究员。办公室不大,但有一整面墙的书架。窗外的长安街,车流已经开始增多。
他开始工作,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
上午参加研讨会,下午撰写报告,晚上阅读最新资料。每工作十二个时,但丝毫不觉疲惫——身体底子打好了,李建国那三年的调理,让他有资本这样工作。
很快,他的价值显现出来。
在关于价格改革的讨论中,他提出“双轨制”的过渡思路——计划内价格与市场价格并存,逐步过渡。这个建议被采纳,成为八十年代初价格改革的重要策略。
在对外开放的研究中,他建议“先特区,后沿海,再内地”的梯度推进模式,也被写入政策文件。
每一次,他的建议都基于扎实的理论和国情分析,既有国际视野,又接地气。同事们惊讶于这个刚从农场回来的老人,思维竟然如此超前、如此敏锐。
只有顾平章自己知道,这三年,他并没有停止思考。在李建国的药物和营养支持下,他的大脑一直在运转,在准备。
1980年初春,顾平章被任命为经济研究中心副主任。
任命下来的那晚上,他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长安街的灯火。
九年沉沦,三年康复,一年复出。这条路,走得太难。
但总算走出来了。
而且,他有了一个目标:不只是做研究,还要做实事。要用自己的知识和经验,真正推动这个国家的经济变革。
而要做事,就需要资源,需要支持,需要……盟友。
他想到了李建国。
三年了,他仍然不知道这位“李医生”的真实身份。赵参谋守口如瓶,只是“一位关心国家命阅有识之士”。
但顾平章有自己的判断。能调动军队资源,能提供那些特殊药品和营养品,能在那种环境下持续支持一个人三年——这样的人,绝对不简单。
而且,从赵参谋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中,他能感觉到,这位李医生在做更大的事:不只救了他一个人,还在救很多人。
这是一个网络。一个隐秘的,强大的,由恩情和信念连接起来的网络。
而顾平章,现在是这个网络的一分子。
他欠李建国一条命,更欠他一个未来——如果没有那些药物和营养支持,他就算活下来,也是个废人,不可能重新工作,不可能为这个国家贡献力量。
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总有一,要还。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
1980年夏,在一次高层经济工作会议上,顾平章遇到了林卫东——作为军方代表参加会议。
会间休息时,林卫东主动走过来:“顾主任,久仰。”
顾平章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个人,他见过照片——在李建国送来的药品包装里,夹着一张极的、几乎看不清的照片,是林卫东的军装照。
“林参谋。”顾平章不动声色。
“老爷子让我代问好。”林卫东,“他,您提的价格改革方案,很有见地。”
老爷子?顾平章心里一震。他想起了赵参谋口中的“老爷子”,那位在军队系统德高望重的老首长。
原来,李建国的背后,是这位老爷子。不,也许李建国本身就是这个系统的重要一环。
“替我谢谢老爷子。”顾平章,“也谢谢……李大夫。”
林卫东笑了:“李大夫让我转告您:保重身体,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这四个字,意味深长。
顾平章点点头,没再多。但他知道,联系建立了。
从那起,顾平章和林卫东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偶尔通个电话,偶尔在会议上见面点头。没有实质性的交往,但彼此心照不宣。
直到1981年秋。
那,林卫东突然来到顾平章的办公室,没有寒暄,直接:“有件事,需要您帮忙。”
“请讲。”
“有个朋友,想做一些……经济方面的尝试。需要政策指导,也需要一些保护。”林卫东得很含蓄,“这个人您可能听过,叫李建国。”
顾平章手里的笔顿住了。
李建国。
这个名字,他等了三年。
“他在哪里?”顾平章努力保持平静。
“在四九城。是个工程师,但最近……想做点别的事。”林卫东,“具体的情况,他想亲自跟您。如果您愿意,这周末可以见一面。”
“愿意。”顾平章毫不犹豫,“时间地点,你定。”
周六晚上,西郊一个不起眼的茶楼。
顾平章提前十分钟到,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西山,暮色中轮廓模糊。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四十多岁,相貌普通,穿着半旧的中山装,像个普通的技术干部。但那双眼睛很亮,眼神沉稳而深邃。
顾平章站起来。
李建国走到桌前,伸出手:“顾主任,久仰。”
两手相握。顾平章感觉到对方的手温暖有力,掌心有茧——是常年劳作的手。
“李大夫。”顾平章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终于……见到您了。”
“请坐。”李建国很平静,仿佛这只是普通的会面,“我现在不是什么大夫,是轧钢厂的工程师。您叫我建国就好。”
两人坐下。茶上来,雾气袅袅。
“您的身体,完全恢复了?”李建国问。
“恢复了。比生病前还好。”顾平章,“那些药,那些营养品……谢谢您。”
“不用谢。”李建国摇头,“您活着,能工作,就是最好的回报。”
顾平章看着他。这就是救了自己命的人,平凡的外表下,藏着不可思议的能量。
“林参谋,您想做点经济方面的事?”顾平章切入正题。
“是。”李建国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很薄,只有几页,“我想成立一家公司。”
顾平章接过文件,翻看。越看越惊讶。
这不是普通的公司方案。而是一个完整的、超前的商业构想:技术引进、进出口贸易、实业投资、甚至还有风险投资的雏形。思路之开阔,设计之精密,完全不像这个年代的人能想出来的。
“您这是……”顾平章抬起头。
“国家要开放,要发展经济。”李建国,“我想做点实事。但做实事需要政策空间,也需要……有人指点。”
他顿了顿:“我在机械行业干了二十年,懂技术,懂生产。但经济、金融、国际贸易……这些我不懂。需要专家指导。”
顾平章明白了。李建国救他,不只是出于善心,更是看到了他的价值——一个精通现代经济学,又有报国之志的人,正好能填补他的知识短板。
这不是交易。是互补,是共赢。
“我愿意。”顾平章,“不只是为报恩,也因为……您这个构想,很有价值。如果真的做起来,对国家有好处。”
“有风险。”李建国提醒,“私营经济,现在还很敏福”
“我知道。”顾平章笑了,“但时代在变。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精神很明确: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您做的,符合这个大方向。”
他收起文件:“这件事,我帮您。政策咨询、关系协调、风险提示……只要我能做的,都会做。”
“谢谢。”李建国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应该我敬您。”顾平章郑重举杯,“救命之恩,知遇之恩,都在这一杯里。”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窗外,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茶楼里,两个命运交错的人,开始了新的合作。
一个,有超前的商业头脑和隐秘的资源网络。
一个,有顶尖的经济学识和日益增长的影响力。
他们的结合,将在这个改革开放的初年,掀起怎样的波澜?
顾平章不知道,但他期待。
李建国也不知道,但他准备好了。
三年的药物支持,换来一个经济领域最强大的盟友。
这笔投资,值了。
而这,只是开始。
未来的路还长。
但至少现在,他们并肩站在一起。
为了各自的目标,也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
茶凉了,再续。
话未尽,待续。
这个春的夜晚,注定要被历史记住。
因为在不起眼的茶楼里,一个奇迹康复的经济学家,和一个创造奇迹的“暗夜神医”,
握紧了手。
面向的,是一个波澜壮阔的新时代。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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