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走出库房,重返核心
1970年的春,来得比往年都让人感觉真牵厂区围墙根下的残雪化尽,裸露出潮湿的黑土,几丛嫩绿的草芽不知何时已钻了出来。阳光透过还有些稀薄的云层洒下,带着久违的暖意。高音喇叭里的声音,也似乎少了些刺耳的尖锐,多了几分程式化的平稳。
厂党委扩大会议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烟雾依旧缭绕,但气氛与几年前那种剑拔弩张、人人自危截然不同。李怀德坐在主位,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踌躇满志的复杂神情。郑胖子坐在一旁,脸色有些晦暗,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动辄抢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
“……经过组织慎重考虑,并报上级批准,”李怀德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靠墙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决定对厂技术领导力量进行调整和加强。任命李建国同志,担任红星轧钢厂副总工程师,暂时代理总工程师职责,主持全厂技术工作。”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随即响起并不热烈但很清晰的掌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角落。
李建国站起身。他今特意换上了一身半新的蓝色卡其布中山装,是林婉清年前给他做的,平时很少穿。衣服合体,衬得他身姿挺拔。脸上依旧是那份惯常的平静,眼神清亮,没有久居人下的瑟缩,也没有一朝得志的张扬。他向主席台方向微微颔首,又环顾了一下在场的同僚,目光在几位老车间主任和科室负责人脸上稍作停留,然后坦然坐下。
没有激动的表态,没有冗长的感言。一切自然得仿佛他只是从这个座位,换到了斜对面那个稍靠前些的座位。
“建国同志在基层库房岗位锻炼期间,深入群众,熟悉情况,为厂里解决了许多实际困难,表现出了过硬的政治觉悟和技术水平。”李怀德继续着官样文章,“希望建国同志回到技术领导岗位后,能团结带领广大技术人员和工人师傅,尽快恢复和提升我厂的技术管理水平,为完成国家生产计划做出新的贡献!”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李建国站起身,向全场致意,简短地了一句:“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负所停”声音平稳有力。
会议结束后,人们陆续离开。几位与李建国相熟的老车间主任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有感慨,也有期待。“建国,回来就好!”“这下咱们那些老机器有救了!”李建国一一回应,态度谦和。
郑胖子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李副总工,恭喜啊。”语气听不出多少诚意。
李建国点点头:“郑副主任,以后工作上还要多支持。”不卑不亢。
回到那间曾经属于他的总工程师办公室,门虚掩着。推开门,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屋里打扫得很干净,但透着久无人气的空旷福宽大的办公桌,皮质的转椅,墙上的生产进度图(还停留在几年前的数据),书架上的技术手册……一切都熟悉,又有些陌生。
李建国没有立刻坐下。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厂区的景象。烟囱冒着烟,车间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工人们在厂区道路上穿校与几年前相比,似乎变化不大,但又似乎处处不同。少了那些喧嚣的流动人群和刺耳的喇叭声,多了几分专注于生产的“正常”氛围。
“李总工。”门口传来声音,是秘书周,以前就是他,现在被李怀德特意调回来继续跟他。
“周,还是叫我李工吧,或者建国。”李建国转过身,“副总工,还是代理的。”
周笑了笑,放下手里的一摞文件:“李工,这是最近积压的需要技术口处理的文件,还有各车间报上来的设备问题和技改申请。李书记交代,让您先熟悉一下。”
“好,放这儿吧。”李建国走到办公桌后,但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拿起最上面一份,快速浏览。是二车间关于一台老式热轧机主轴振动的报告,问题拖了半年没解决。
他看得很专注。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沉静的轮廓。这一刻,那个在库房里整理零件、给年轻人讲解原理、与老专家低声讨论的管理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曾经带领团队攻克难关、设计出新轧机的技术领头人。气质依旧内敛,但眼底深处,那属于顶尖工程师的锐利和掌控力,重新浮现。
他没有立刻埋头于文件。下午,他去了三车间。没有通知,也没有前呼后拥,就像以前在库房时去领料一样。车间主任老王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迎上来:“李工!您可算回来了!”
李建国摆摆手,径直走向那台报告有问题的热轧机。机器正在低速空转,发出不正常的沉闷轰鸣和轻微抖动。他示意操作工停机,然后走到机器旁,俯身倾听,用手感受机座的振动,又仔细查看了润滑和传动部位。
“老王,上次大修是什么时候?换的哪家的轴承?”他问。
“六八年秋,换的哈尔滨产的,当时还行,后来就……”老王回答。
李建国点点头,又问了几个参数,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可能是轴承游隙选择不当,加上底座水平有细微变化,导致负荷不均。先停两,安排人重新测量底座水平和主轴对中,把数据给我。轴抄…我看看库房有没有更好的替代型号。”
他的话简洁明了,直指要害。老王连连点头,心里踏实了大半。困扰车间半年的问题,李建国来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有了清晰的排查方向。
接下来几,李建国没有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他一个车间一个车间地转,查看主要设备运行状况,听取老师傅的意见,和车间技术员交流。他问的问题都很具体,很内行,往往能问出别人忽略的关键点。对于各车间提出的技改需求,他也不是简单地批或不批,而是仔细评估必要性和可行性,提出更优化的方案。
很快,技术口积压的文件被高效处理,几个拖延已久的技术难题都有了解决思路。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技术科和整个厂的技术氛围里。李建国恢复了每周一次的技术例会,但形式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严肃的报告会,而是更像库房里的“技术课堂”升级版——围绕具体生产难题展开讨论,鼓励发言,注重实际效果。他特意让人去库房“请”孙工、陈工他们,以“顾问”的名义列席会议。几位老专家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李建国的引导和鼓励下,逐渐开始发表专业意见,往往一语中的,让年轻技术员们受益匪浅。
厂里的技术骨干们发现,这位新回来的副总工,不仅技术功底深厚得吓人(在库房几年似乎一点没丢),而且管理方式让人服气。他分配任务明确,给予支持到位,出了问题主动担责,有成绩则归功于集体。更难得的是,他似乎对厂里每一个技术环节、甚至许多老师傅的特长和性格都了如指掌,用人安排极为妥帖。
李怀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大定。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李建国不仅仅是回来管技术,他是在用一种更成熟、更稳健的方式,重新凝聚和激活轧钢厂的技术力量,而这,正是厂子恢复元气、谋求发展的根本。
四合院里,消息也传开了。
许大茂下班回来,眉飞色舞地对秦京茹:“瞧见没?建国哥又杀回去了!副总工程师!主持全面工作!我早就,是金子早晚发光!”
秦京茹也替他高兴:“建国哥是有真本事的人。”
贾张氏听到后,在屋里愣了半,最后对秦淮茹嘟囔:“他……他怎么又上去了?”语气里没了往日的嫉妒和刻薄,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困惑和更深的忌惮。
闫富贵则是推了推眼镜,对三大妈感叹:“潜龙出渊啊……这一步,怕是再也拦不住了。”他心中那点最后的不甘和算计,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庆幸自己这些年还算“安分”。
易忠海从老伴那里听到只言片语,浑浊的眼睛望着屋顶,许久,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彻底的释然,也有对自己过往的彻底否定。
刘海中在扫厕所时听工友议论,手中的扫帚停顿了一下,然后更加用力地刷洗起来,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过去都刷洗干净。
李建国的生活节奏重新变得忙碌。但他依然保持着一些习惯。每尽量回家吃晚饭,陪伴家人。周末只要没有紧急事务,一定会“进山”一趟。库房那边,他依然挂心,时不时过去看看,老韩现在俨然以“李副总工的老部下”自居,把库房打理得更加井井有条。
走出库房,重返核心。
位置变了,视野更开阔,责任更重大。但李建国依然是那个李建国——沉稳、务实、目光长远。他手中握着的,不再仅仅是扳手和图纸,还有引领一个大型企业技术方向、影响千百人前途的责任与权力。
而在他身后,是历经风暴保存下来的技术火种,是日益稳固的家庭港湾,是深不可测的空间堡垒,是遍布各处的信任与人脉,更是对下一个时代浪潮的清晰预见和周密布局。
波澜壮阔的下半场,随着他重新坐进这间总工程师办公室,正式拉开了帷幕。阳光正好,照在摊开的蓝图和崭新的生产计划上。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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