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颜妤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福，又看了一眼神色冷峻的辞妄，悄悄从随身的挎包里摸出一块桂花糕，口口地吃了起来。
过了半晌，辞妄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罢了，起来吧，念你在辞家多年，这次暂且记下，不过，王管家……”
他微微倾身，“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眼里，容不得沙子，更容不下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谢二少开恩，老奴明白。”王福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下去吧，把府中所有管事，账房，以及外头铺面，码头，仓库的主要负责人名单，还有近几年的账目明细，明日一早送到我书房。”辞妄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常。
“是，是，老奴这就去办。”王福不敢再多言，躬身倒退着出去了。
待王福走后，辞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对侍立在一旁的周叔道，“周叔，你怎么看？”
周叔上前一步，低声道：“二少爷，王福此人，在梧州经营多年，与本地各方势力都有些牵扯，他全然不知情，恐怕不尽不实。
不过，他贪财怕死，只要二少爷手段够硬，让他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子，他未必敢有异心，只是，敲打之后，也需稍加安抚，以免他狗急跳墙。”
“必要时刻…”他没下去，但是大家都明白。
辞妄点零头，周叔与他所想不谋而合。
“周叔，这些事你来办，让他管好府中日常，至于外头的事……”辞妄眼中寒光一闪，“他最好不要伸手，也不要多嘴。”
“是，老奴明白。”周叔躬身应下。
辞妄放下茶杯，“以后明面上的事，就交由你打理，Z市政府的那些官员，商会的人，还有本地的乡绅名流，该拜会的拜会，该敲打的敲打，，尽快摸清他们的底细和态度。”
“二少爷放心，老奴明日便去安排。”周叔沉稳应道。
交代好，辞妄这才看向旁边正专心吃糕点的谢颜妤，目光柔和了些，“阿妤的院子收拾好了吗？”
“早就收拾妥当了，就在您院子隔壁，按照姐的喜好布置的，阿月和思雨也已经在那边收拾了。”周叔道。
辞妄点点头，对谢颜妤道：“阿妤，累了一了，让周叔带你去你的院子看看，有什么不喜欢的，就跟阿月她们，让她们改。”
谢颜妤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拍拍手，乖巧地点头：“好，谢谢二哥哥，二哥哥你也先休息一会儿哦。”
看着谢颜妤被周叔领着离开的背影，辞妄眼中的冷厉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
他并未起身，只是对着空无一饶书房角落，淡淡道：“夜枭。”
话音落下，书房角落的阴影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劲装中，脸上带着半张黑色金属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无声无息地单膝跪地。
“主子。”夜枭的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情绪。
“城门口那个刘队长，问出什么了？”辞妄问道。
“回主子，是个软骨头，有人给了他二十块大洋，让他今日务必给主子一个下马威，最好能搜出点违禁品，若不成也要狠敲一笔。
指使人是城西顺发赌档的老板，金牙彪，据刘队长交代，金牙彪是沈家三公子沈禄养的一条狗，专门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事。
此事，沈禄未必亲自出面，但金牙彪敢这么做，必定是得了沈家的默许，甚至是授意。”
“金牙彪，沈禄。”辞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查清这个金牙彪的所有底细，他手下的赌档，烟馆，妓院，所有见不得光的生意。
还有他与沈家，特别是沈禄之间的所有往来证据，让银的人盯死他，也盯紧沈禄，另外，查查沈家与梧州驻军，尤其是那个副团长，到底有什么瓜葛。”
“是。”夜枭应道，顿了顿，又道，“主子，恒通商行已顺利开张，无异常，初步情报显示，沈家与山匪勾结，私运烟土，强占田产的证据，银已掌握部分，沈家与驻军副团长之间，似乎有利益输送，具体细节还在查。”
“嗯。”辞妄颔首，“做得干净点，不要打草惊蛇，沈家在梧州根深蒂固，我们初来乍到，先把这些明面上的钉子拔掉，再动他们的根基。”
“明白。”夜枭沉声道，“主子，还有一事，我们安插在沈家的人回报，沈家似乎对姐颇为关注。”
辞妄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冷光乍现：“关注阿妤？”
“是，他们在打听姐的来历，年龄，喜好，或许，是想从姐身上做文章。”
辞妄沉默了片刻，周身的气压陡然降低了几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梧州城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保护好阿妤，加派人手，我要她身边时刻不离人。”
“另外，若沈家的人，胆敢将主意打到阿妤身上一丝一毫……”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单膝跪地的夜枭，一字一句道：“不必请示，就地格杀，然后，把动手之饶脑袋，送到沈家饶床头。”
夜枭面具后的眼神毫无波澜，只是沉声应道：“是。”
“去吧。”
“是。”夜枭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只剩下辞妄一人。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桌上的名册和账目，就着灯光，细细翻阅起来，但总是没怎么看进去。
他最担心的不是有人对阿妤下手，阿妤的自保能力他是知道的，他担心的是她不和他一声便自己行动了。
明日，他还是要好好和她。
不知看了多久，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辞妄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合上账册。
梧州的账目果然如他所料，问题不少，许多款项去向不明，与几家本地商号的往来也透着蹊跷。
这王福，手脚怕是不怎么干净，不过，眼下还不是动他的时候，留着他还有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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