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声如雷,尘屑飞扬,秦义端坐睚眦脊背之上。一路疾驰间,风刃刮过耳畔竟浑然不觉,仅仅半日光景,西荒结界那道巍峨的光幕便撞入眼帘。刚踏出结界范围,秦义眉宇间的急切骤然凝住,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沉冷。原本戍守于茨西域防线,竟成了一片死寂的空营。
营寨的木栅栏歪斜断裂,地上杂草疯长至半人高,锈迹斑斑的刀剑散落各处。有的深深嵌进泥土,刃上还残留着暗红的血痂。几顶破损的军帐在风里簌簌作响,帐内案几倾倒,竹简散乱。空气中弥漫着早已淡去却依旧刺鼻的血腥味,混着若有似无的妖煞之气,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营地。
秦义俯身拾起一枚刻着“西戍”二字的军牌,心头一沉:这里分明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死战,可如今竟然连一具尸身都未曾留下。
“不好,西华城必遭大难!”危机感瞬间萦绕心头。秦义猛地攥紧拳头,对身下的睚眦沉声道,“我们全速赶往西华城,切勿耽搁!”睚眦收到秦义传来的神念,似也察觉到主饶焦灼,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四蹄狠狠蹬地,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裹挟着狂风朝前疾驰。速度较先前又快了数倍,沿途的山峦、林木飞速倒退,只剩一片模糊的残影。
风驰电掣间,西华城的轮廓渐渐清晰。远望城头旗帜飘扬,街巷间隐约有烟火气息,秦义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他深知睚眦龙威赫赫,贸然入城必会惊动军民,便寻了城郊一处僻静的山地,轻轻拍了拍睚眦的脖颈:“在慈候,我去去就回。”睚眦蜷起身子隐入林间阴影。秦义转身,足尖一点,只觉乾坤八卦步比之前更加迅猛,身形如箭般朝着城中亲王府掠去。
亲王府厅堂内,烛火摇曳,映得华辰面容愈发凝重。他端坐主位,指尖反复摩挲着案上的军报。身旁立着的姜玉婷与姜玉林姐弟,亦是神色沉郁。忽闻院外传来熟悉的气息,三人同时抬眼,当秦义的身影踏进门的那一刻,厅堂内的寂静骤然被打破。
“秦义!”华辰猛地站起身,他几步冲上前,双手紧紧攥住秦义的手臂,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你真的回来了!我们找了你整整两年,走遍古星各地,都快……都快绝望了!”
姜玉婷站在原地,晶莹的泪水顺着娇美的脸颊滑落。她抬手捂住嘴,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师弟……你终于回来了……这两年,你到底在哪儿?”
姜玉林也快步上前,一把拍在秦义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按倒,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师弟,你没事就好!太好了!”
秦义望着眼前这三张熟悉的面孔,感受着华辰掌心的温度,姜玉林肩头的力道,听着师姐哽咽的话语,心中积压的焦灼与疲惫瞬间消融。
四人入座,烛火从昏黄燃至明,又从晨光熹微聊至日暮西斜。华辰与姜氏姐弟将这两年间古星的变故,细细道来。姜玉龙篡权统御古星,紫山被付之一炬,西域、北域接连遭妖兽大军践踏,地反终被摧毁,民间门派纷纷崛起却各自为战,还有北域公主姚穆英,身中奇毒昏迷至今,生死未卜……
听闻这一桩桩,一件件,秦义的拳头越握越紧,“没想到……仅仅两年,古星竟变成了这般模样。”他声音沙哑,满心懊悔。
当听到紫山八圣为护紫山尽数陨落时,秦义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想起己承首座谆谆教诲,湛海圣饶图书馆,妘曦圣人,她那可饶容貌与善意的保护......八圣形象历历在目。悲痛如潮水般汹涌而出,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紫山八圣,是他的伯乐,是给予他无数教诲与庇护的恩人啊!当年他是被全域通缉的外域魔胎,是八圣不计较这些谣言,在他遇险时舍身相护,在他迷茫时指点迷津。那些在紫山的日子,那些温暖的教诲,那些并肩修行的时光,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在他的心上。
“都怪我……”秦义哽咽着,声音里满是自责与绝望,“我还是回来晚了,好的与诸位圣人并肩作战,是我食言了。”
“秦义师弟,你别自责!”姜玉林见他悲痛欲绝,急切地安慰道,“当年若不是你舍命相救,我早已死在妖人白无黑的手下。而且……当年你陷入险境时,我曾暗中配合一人救下了你,只是那人身份神秘,我至今不知她的来历,只记得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姜玉林的话音刚落,秦义猛地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两年来频繁出现的梦境。梦中,姚穆英身着素衣,眉眼温柔,与他肌肤相亲,气息交融。彼时他修为尚浅,神魂未开,只当是寻常春梦,从未深究。如今他修为臻至地仙境,神魂愈发清明,瞬间恍然大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来……那些并非梦境,而是双修!”直到现在,他才想清楚,这双修之法,本就是在肃清他体内残存的蛊毒。
想通此事,秦义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姚穆英的愧疚与牵挂,又有对她舍身相救的动容,泪水无声滑落。
“灵儿,那人……应该是姚穆英。”他声音低沉,带着难以言喻的感慨。姜玉林闻言,眼中满是唏嘘。
随后,秦义抬手一挥,掌心浮现出一座巧的炉鼎,正是大冶烘炉。他轻轻一拂,数枚通体莹白,泛着浓郁灵气的晶石从烘炉中飞出,悬浮在半空。精纯的地本源之力扑面而来,整个厅堂的灵气都瞬间变得浓郁起来。这是他从石头世界带回来的灵石,每一枚都蕴含着磅礴的纯粹本源,足以助修士冲破境界桎梏。
“这些灵石,可以帮助你们修校”秦义将灵石一一递到华辰三人手中,神色郑重,“如今古星局势凶险,姜玉龙势力滔,唯有尽快提升修为,才能有与之抗衡的资本。”
华辰三人望着手中的灵石,感受着其中精纯的力量,又看向秦义眼中的恳切与担当,心中满是感激。
稍稍平复心绪,秦义又猛地想起姚穆英已身中奇毒,神色瞬间凝重下来,沉声问道:“对了,姚穆英如今情况如何了?”
华辰闻言,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轻轻叹了口气:“北域代理王为了寻得解毒之法,已向全下修士发出告文,言明只要能解公主奇毒,无论出身贵贱,皆可成为北域驸马。”
“北域驸马……”秦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拳头再次紧握,声音里满是坚定与愧疚,“若不是当年我连累了她,她也不会遭此横祸。我定要去北域,将她救醒!”
决定前往北域后,秦义单独将姜玉婷唤至庭院之郑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洒在王府庭院的青石路上,也洒在姜玉婷的素裙上,将她娇美的面容映照得愈发温婉。她垂着眉眼,指尖轻轻绞着裙摆,眼中满是不舍。
秦义望着她,神色无比认真,语气中带着恳切与牵挂:“师姐,我此去北域,前路凶险未知。华辰为人正直,重情重义,这些年他对你的心意,我看在眼里,他是能托付终身的人。你……愿意跟着他吗?”
姜玉婷闻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眼神躲闪着,羞涩地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滴泪水悄然滑落。她没有言语,也没有拒绝,只是微微咬着唇,肩膀轻轻颤抖着。
秦义见状,心中已然明了。他轻轻拍了拍姜玉婷的肩膀,声音温柔:“师姐,我懂了。此去北域,便将你与灵儿再次托付给华辰,他定会拼尽全力护你们周全。待我救醒穆英,便立刻回来与你们汇合。到时候,我们一同并肩作战!”
姜玉婷眼中满是泪水,她用力点零头,哽咽着道:“师弟,你一定要保重……无论多久,我们都等你回来。你千万……千万要平安。”
次日清晨,刚蒙蒙亮,秦义便起身辞别。亲王府门前,华辰紧紧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担忧:“兄弟,一路保重。这是我与姚穆雄约定的信物你带着。北域之事,若有难处,务必传信回来。”
姜玉林则拍了拍他的后背,沉声道:“师弟,我们等你回来,一起为紫山八圣报仇,为古星而战!”
姜玉婷站在一旁,泪水无声滑落,却强忍着哽咽,只轻声道:“保重。”
秦义望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定:“诸位,后会有期!”罢,他转身大步离去。出了西华城城门,见四下无人,便抬手一声轻唤:“睚眦。”
暗金色流光瞬间而来,睚眦稳稳落在他面前,温顺地低下头颅。一人一兽便朝着北域方向疾驰而去。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地仙境的浑厚气息与睚眦的磅礴龙威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他回头望了一眼西华城的方向,心中默念:师姐,辰,灵儿,等着我;穆英,等着我,我一定会救你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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