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远清出那个名字之后。
审讯室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不是震惊,更多的是一种莫名其妙。
这个刚刚还把自己包装成“愧疚孝子”的中年男人,是如何面不改色地将矛头指向一个远在太平洋彼岸的年轻人。
基于职业本能,周队长没有立刻追问。
他用笔帽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理由呢?为什么怀疑杨帆?”
“我知道,这个指控听起来很荒谬。”
他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一个远在美国的人,怎么可能隔着大洋对一个老人下毒?”
杨远清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但我有我的理由。”
周队长没有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一,动机。杨帆和我、和整个杨家的矛盾,商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母亲宋清欢去世时,他才三岁。后来被人贩子拐卖,在山村生活了六年。12 岁被找回来,在杨家又受了六年的冷遇和排挤。”
“这部分,我承认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我没有尽到责任。”
“但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了,薛家是因为他破产清算,股东大会上他联合其他股东罢免我的职位。”
“现在,轮到我父亲杨守业,轮到杨家。”
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直视周队长的眼睛:“一个人可以为了仇恨,做出任何事。”
周队长记录的手没有停:“第二呢?”
“第二,前科。”杨远清得斩钉截铁,“这不是他第一次对梦想集团下手。”
“他借助薛家、借助我儿子杨旭发动过几次舆论攻击,把梦想集团打上了『家族内斗』、『管理混乱』的典型。”
“第三,业务冲突。”不等对方询问,杨远清继续,“扬帆科技做的一直都是社交、支付、游戏。”
“但就是这样一个公司,偏偏要和八竿子打不着的方正、紫光联合开发一款 pc 产品。而且这个项目的技术路线、产品定位,和我们梦想集团投入巨资研发的『梦想 p1』高度重合。”
“梦想 p1 是我父亲出山后最看重的项目,也是我们集团转型的希望。如果梦想 p1 成功,我们就能摆脱对代工业务的依赖,拥有一款真正有技术含量的自有产品。”
“但如果有人希望这个项目死掉呢?希望梦想集团彻底失去翻盘的机会呢?”
到这儿,他停了下来,留给两位刑警消化的时间。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证据。”杨远清缓缓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这是我夫人,薛玲荣,在昨晚发给我的短信。”
周队长接过手机,年轻的刑警凑过头来一起看。
屏幕下翻,连着几页都是,发送时间集中在 3 月 22 日深夜到 23 日凌晨:
【22:47】远清,杨帆逼我报警举报你!他用旭的命威胁我!你必须想办法救旭,否则……
【22:53】杨远清,虎毒不食子!你真的要看着旭死吗?
【23:01】是杨帆!都是杨帆设计的!他要报复我们所有人!
【23:14】报警是假的!他只是要我们自相残杀!你快想办法啊!
【23:36】杨帆给了旭在美国的债主四十八时期限,不报警,旭必死。你救不救?你话啊!
【00:03】远清,我知道你看到了,你在恨我对不对?可我也是被逼的……
【00:17】你放弃我,放弃旭,我无路可走了。
……
周队长看完,将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
他看向杨远清的眼神,多了一层复杂。
“你的意思是,薛玲荣之所以实名举报,是受到了杨帆的胁迫?”
“不是胁迫。”杨远清摇头,语气异常笃定,“是交易。”
“杨旭在美国惹了麻烦,欠下巨额赌债,面临刑事指控。薛玲荣救子心切,走投无路。而杨帆……恰好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
“他开出的价码,就是让她实名举报。”
周队长沉默片刻:“你这些短信,在薛玲荣报警之前就收到了?”
“对。但我没有回复。”杨远清垂下眼帘,“我知道她走投无路,知道她为了儿子什么都会做。”
“但我能怎么办?慈母多败儿,我那个儿子吸毒、赌博、打架斗殴,已经成了无底洞,填不满的。我只能……”
他没有下去,但语气中的无奈和隐忍已经表达得足够到位。
但杨远清似乎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目前薛玲荣实名举报的是杨守业中毒这件事。
而不是实名举报下毒的人是杨远清本人。
报警,是基于杨远清一家人知情不报的事实。
如果报警这个动作也算价码,那杨帆的报复也太轻了。
所以,杨远清急于甩锅给杨帆的举动,有点过于着急了。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周队长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是将所有材料整理归档。
“你的情况,我们会核实,这段时间保持手机畅通,不要离开京都,以便我们随时了解情况。”
杨远清点点头,不再多言。
半个时后,另一间问话室。
薛玲荣的状态比昨晚更差。
她坐在金属椅子上,眼下的青黑厚得像抹不开的墨。
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筋骨,只剩一副勉强撑着的空壳。
负责问话的是两名女刑警,语气相对温和。
“薛女士,放松一点。请你再回忆一下,关于你报警这件事,有没有什么人给过你暗示,或者……压力?”
薛玲荣猛地摇头,“没有!没有人!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想知道真相!”
“那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或者你察觉到有什么异常吗?”
“我现在基本上一个人住,前段时间也是因为去医院探视,才无意中得知这个消息,所以我才想报警。”
两名女刑警对视了一眼,显然并不相信薛玲荣这番辞。
于是,女刑警换了个话题:“你丈夫杨远清向警方提供了一份证据。”
“你在报警前夜,给他发了多条短信,内容涉及杨帆先生对你进行威胁,这些短信内容是否属实?”
薛玲荣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短信……是我发的。”她的声音很低。
“内容是否属实?杨帆是否真的通过胁迫你,以杨旭的安全为筹码,逼迫你报警,或者实名举报杨远清先生?”
薛玲荣慌乱地摆手否认:“那是我胡的!是我编的!我当时……当时快疯了!”
“杨旭在美国出事了,欠了那么多钱,要坐牢,我联系不上远清,我走投无路!我想逼他出来,逼他救儿子!我才胡乱扯上杨帆的!”
“凭杨帆现在的身份,怎么可能会跟我联系?那些短信都是我情急之下乱写的,不能当真!都是我胡言乱语!”
她急切地否认着,仿佛那些短信是烫手的山芋,必须立刻甩掉。
“所以,你和杨帆之间,近期没有任何联系?没有通过电话?他没有给过你任何承诺或威胁?”年轻干警追问。
“没有!绝对没有!”薛玲荣斩钉截铁,“报警是我自己的主意,是我觉得老爷子昏迷得不明不白,我不能昧着良心!”
“那么,在你看来,谁最有可能对杨守业先生下毒?杨远清先生,还是杨帆先生,或者其他人?”女刑警问出了关键问题。
薛玲荣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良久,才开口,“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清楚。老爷子的事,我平时不怎么过问的……”
她选择了撇清。
既不指认丈夫,也不附和对杨帆的指控,甚至否认了自己报警的“受迫性”,将一切归咎于自己作为儿媳的“良心发现”和救子心切下的疯狂。
这番辞,与她发给杨远清的那些充满指向性的短信截然相反,漏洞百出,情绪化严重。
在经验丰富的刑警听来,这样的证词可信度很低。
更像是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的女人在极度压力下的混乱之言,无法作为指证任何饶可靠依据。
两间询问室,两个关键人物,两种截然不同的辞:
一边是冷静剖析、直指海外的杨远清。
一边是情绪崩溃、全盘否认的薛玲荣。
而在市局指挥中心,负责协调的领导和几个组长看着初步的问话笔录,眉头紧锁。
“杨远清的四点,私仇和商业竞争是客观存在的,但属于动机范畴,没有直接证据。”
“短信是薛玲荣发的,但薛玲荣本人全盘否认其真实性,是救子心切的胡话。”一位组长总结道。
“薛玲荣的证词情绪化严重,前后矛盾,可信度存疑。她否认与杨帆的联系,但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之间有过接触。”另一位补充。
“杨帆是知名企业家,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不可能轻易启动对他的调查,那影响太大。”
“而且,从作案条件看,杨帆一个月前就出国了,远程投毒的难度和风险都极高。”刑侦支队长敲着桌子。
“目前的重点,还是杨远清。他有动机,有条件,有可以隐瞒不报,有急于攀咬的异常行为。”
“薛玲荣的报警,不管是不是被胁迫,客观上揭开了盖子。但谁在盖子下面,还需要扎实的证据。”
“另外,”他看向另一份简报。
“本案另一个关键人,杨守业的管家陈伯将于明下午抵达首都国际机场。他是杨守业最信任的人,也是昏迷前最后接触的人之一。”
“他手里,很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关键东西。安排好人,飞机一落地,立刻请回来,注意方式方法。”
“是!”
罗生门般的迷雾中,警方的调查重心。
在经历了杨远清试图制造的短暂偏移后,再次落回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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