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
一家可以远眺扬帆科技总部的商务酒店套房里。
陈伯没有开灯,独自坐在窗边的阴影郑
望着远处那栋在夜色中依然灯火通明、象征着无限活力的楼宇。
他指尖还残留着离开时,会客室那把椅子的冰凉触福
他失败了。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他没有带回杨帆的任何承诺。
甚至没有得到一句模棱两可的回应。
杨帆少爷用最冷静的语言,将他包括养家所珍视的一仟—
家族、基业、过往的情分,彻底无视,然后弃如敝屣。
但陈伯心中那团火,并没有熄灭。
因为他在杨帆最后的眼神波动中,找到了新的希望。
他缓缓从贴身的内袋里,摸出一个老旧的牛皮烟海
里面没有烟,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磨损发毛的便笺纸。
他心翼翼地展开,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的不夜光,看着上面那几行字。
那是杨守业在决定重新出山、收拾烂摊子前夜写下的。
【阿福,若此行我有不测,依此而行:】?
【一、优先寻帆儿。他若愿回首,则我名下及家族信托一切股权、资产、人脉,尽数予他。集团事务,悉由他决,任何人不得置喙掣肘。只求他念在这一脉骨血未绝,为杨家,留一星半点可传之名,可立之业。此为上策,亦为孤注。】?
【二、若帆儿拒之,则全力辅佐静怡。我已留书于她,她见信自知如何抉择。她若心向清明,愿担重任,你便依我预留之策助她。她若……心志不坚,或与逆子同流,则梦想集团,散便散了。朽木不可雕,污池难养龙,强留无益。】?
【三、至于那个逆子……不必再虑。自他心生恶念、弑妻相残之日起,其路已绝。非亡于帆儿之手,即败于静怡之阶。此乃定数,亦是其自取之果。】?
【此番,我以身入局,非为苟延残喘,实为这数十年基业,博一个或许不存在的未来。成,则杨家或有一线新;败,不过提早落幕,无愧于心。】?
【珍重。守业。】?
这纸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陈伯的心上。
“以身入局……”他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
苍老的手指拂过纸面,仿佛还能感受到老爷子写下它们时,那份决绝与苍凉。
老爷早就看透了啊。
他看透了杨远清的野心和短视,看透了集团积重难返的痼疾,甚至……可能也隐约预感到了自己会遭遇的风险。
但他没有退缩,没有选择安享晚年,没有眼睁睁看着一切滑向深渊。
而是选择把自己最后的价值,也押上了赌桌。
这个局,赌的就是人性。
赌的是血脉中或许还存在的一丝微光,是绝境中可能迸发的力量。
第一步,赌的是杨帆的能力和那点可能残存的、对根的复杂情愫。
为此,老爷子愿意押上全部身家,甚至放弃所有控制权,只求一个“保住”的可能。
这是何等的魄力,又是何等的悲哀?
他将自己一生经营的帝国,作为一份可能被接受的“祭品”或“赎金”,呈给了那个曾被家族辜负最深的孙子。
第二步,赌的是杨静怡的良知与潜力。
那封遗书的内容,陈伯没有看,而是临出发国外时送给了杨静怡。
那封遗书是爷孙之间最后的直接对话,是考验,也是传承的钥匙。
陈伯只需判断她的选择,然后决定是否交出老爷子预留的“后手”。
一切,取决于杨静怡值不值得。
至于杨远清……在老爷子的棋盘上,他从下毒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从十六年前他对宋清欢下手却未被彻底清算时起,就已经被标记为“弃子”。
他的结局早已写好:要么成为杨帆复仇之路上的第一块祭石,要么成为杨静怡磨砺上位时必须踩过的垫脚之石。
陈伯缓缓将纸条重新折好,贴身收起。
他走到窗边,彻底拉开窗帘,让硅谷璀璨的灯火完全映入眼帘。
他想起杨帆最后那冰冷的眼神,也想起那深处一闪而过的寒芒。
“少爷的心……应该乱了。”陈伯低声自语。
“老爷,您赌对了一半。他或许不在乎杨家,但他……放不下仇恨。”
“尤其是,当我把复仇的刀柄,递到他手里的时候。”
这就够了。
对于陈伯而言,他此行硅谷的任务已经完成。
他成功地将老爷子的“局”和“饵”摆在了杨帆的面前。
他也精准地,将复仇这把最可能撬动杨帆的钥匙,插进了锁孔。
现在,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等。?
等杨帆做出抉择。
等杨静怡拆开那封遗书。
等这场由老爷子以生命为引线点燃的烽火最终会烧向何方。
他关上了窗帘,将硅谷的喧嚣隔绝在外。
房间重归黑暗与寂静。
这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像一尊沉入水底的礁石,开始了他的等待。
……
扬帆科技,董事长办公室。
时间已近午夜,杨帆没有离开。
他手里拿着一份林晚送来的、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简报。
上面是截止昨日收盘的各项核心数据,以及各大市场分析机构的最新评级。
Facebook 全球注册用户:41,387,452(且仍在以每时数十万的速度净增长)?
ttalk 3.0(含视频通话)周活跃用户增长率:1215%?
happyfarm 全球用户峰值同时在线:突破两千八百万人。
Facepay 接入商户数量(北美):环比增长 2300%?
扬帆云服务新增企业客户……
“梦想种子”基金已接触潜在投资项目……
一串串数字,冰冷而客观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他一手打造的这艘巨轮,已经驶过了最惊险的暗礁区,正乘风破浪,冲向他记忆中那个由他人定义的“未来”。
硅谷巨头的游与政治施压?
那只是成功路上必然伴随的噪音,是旧霸主们不甘的哀鸣。
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有足够的筹码、技术和战略纵深去应对。
重生以来,他一路高歌猛进。
国内,报复薛玲荣母子,罢免杨远清,算是暂时清算了一些旧怨。
而后,他便将全部精力投注到这片更广阔、规则也更清晰的战场。
在这里,他凭借超越时代的眼光和技术理解,几乎是以碾压的姿态,重新定义了一个又一个行业。
而眼下,他确实“腾出手来了”。
不是指工作量的减少,相反,随着帝国扩张,事务只会更多,而是指一种心态上的余裕。
海外根基已固,大势已成,他也有足够的资本和精力,去处理一些私事,去回望那片他原本打算彻底埋葬的过去。
陈伯那句“您难道就不想报仇吗?”,像一根细的刺,扎进了他的心房。
十六年前母亲惨死的真相,十六年间被家族刻意遗忘的冰冷,被拐卖后无人问津的孤独……
这些被他用忙碌、用成功、用构建新世界刻意压抑和覆盖的记忆,随着“复仇”二字的出现,开始泛起黑色的泡沫。
他想起杨远清在股东大会被罢免后,那张气急败坏又强作镇定的脸。
想起杨守业……那个名义上的爷爷,竟然会吐血昏迷,而且是被亲生儿子下毒?
多么讽刺,又多么……令人作呕的熟悉戏码。
“梦想集团……”杨帆轻声自语。
那个百亿市值的泥潭,他确实看不上。
但陈伯有句话得对:让杨远清失去他最在意的东西,让他在自己汲汲营营、甚至不惜弑父也要夺取的王国废墟上绝望。
看着他所轻视、伤害过的人,轻易夺走或毁掉他的一黔…
这似乎,比单纯在商业上击败他,更有趣一些。
也更能……告慰母亲那早已沉寂的亡魂。
他走回办公桌,写了一封邮件。
“华夏团队此次海外增援任务圆满完成,表现卓越。安排一下,三后,包机送他们回国休整,同时筹备华夏区下一阶段的战略升级会议。相关行程和内部表彰文件,明一早发全公司通告。”
“另外,回国前安排所有增援员工旅游购物,相关费用标准由行政自行决定,务必让所有人员满意。”
敲完最后一个字,杨帆关上羚脑。
接下来,他要安排好这边的一切,让某些消息飘洋过海,提前抵达它该去的地方。
夜色中的硅谷,依旧灯火辉煌,恍如白昼。
但一场横跨太平洋的风暴,已悄然改变了风向。
正在向东方那片古老的土地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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