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三日抉择
三。
屏幕上的两行信息,像两条冰冷的蛇,缠绕在我的脖颈上,缓缓收紧。
一条来自迷雾中的“”,指向西南偏远的未知,要求独自携带“赵老栓的东西”赴约。是周薇绝望下的求救?还是顾怀山残余势力或沈延年那边设下的、夺取关键证据的陷阱?
另一条来自我每日面对的上司沈确,轻描淡写地抛出与沈延年共进晚餐的邀请,像是随意的工作社交,却又精准地踩在匿名者揭破沈延年身份、赵老栓发出警告的这个时间点上。是试探?是警告?还是某种意义上的……“招安”或“摊牌”前的观察?
时间,只有短短三。
我坐在电脑前,很久没有动弹。窗外的城市从清晨的静谧逐渐过渡到白日的喧嚣,车流人声透过隔音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阳光在桌面上移动,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却驱不散我心底不断蔓延的寒意。
不能慌。陈思,不能慌。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拆解这几乎无解的局面。
首先,信息核实。
“”的身份。我尝试在那个通讯软件上发送第二条信息:“证明你是周薇。” 没有回复。这是预料之郑如果对方是周薇,在自身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她不会轻易暴露更多。如果对方是陷阱,更不会回应。
沈确的邀请。我仔细推敲那封邮件的每一个字。“我叔叔沈延年……对生物医药也很感兴趣,或许可以一起吃个便饭,交流一下。” 措辞非常自然,符合一个上司引荐资源、提携下属的姿态。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照意味。如果我不知道沈延年的背景,这绝对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但我知道。
所以,这顿饭,是鸿门宴。
其次,风险评估。
赴“”的约:风险极高。地点偏远,独自前往,对方身份不明,要求携带关键证据。可能遭遇:被抢夺证据、被灭口、被扣为人质要挟。收益可能:获取关于沈延年和“永业信捅的直接信息或证据,甚至可能见到周薇本人,建立脆弱同盟。
赴沈确的约:风险隐蔽。在相对公开或可控的场合,与沈确、沈延年面对面。可能遭遇:言语试探、利益诱惑、隐性威胁、甚至被下套留下把柄。收益可能:近距离观察沈延年,试探沈确的态度和底线,或许能窥见他们与旧案关联的蛛丝马迹。
两个选择,都可能是死路。但也都可能撕开新的口子。
第三,我的筹码和底线。
筹码:赵老栓的文件袋(及其复制品)、我手中关于顾怀山案的证据副本、我对沈确可能涉及旧案的怀疑(目前仅是怀疑)、以及……匿名者可能仍在关注。
底线:我必须活着。证据必须留下备份,确保即使我出事,也能被送到该送的地方。苏晓和其他我在乎的人,不能再受牵连。
分析到这里,一个模糊的计划轮廓,逐渐在脑海中成形。
我不能完全被动。我需要制造一些动静,搅浑水,同时给自己留出后路和时间。
我首先联系了秦律师。用的是备用手机和新注册的虚拟号码。
“秦律师,是我,陈思。” 我的声音经过变声软件处理,听起来有些怪异,“长话短。我可能很快会卷入另一场更大的麻烦,涉及多年前的旧案和更高层面的人物。如果我三后失去联系,或者发生任何‘意外’,请你立刻将我之前交给你保管的部分证据副本,连同这通电话的录音(我告知他我正在录音),以及一个我稍后会发给你的加密文件包,一并提交给省纪委的xxx同志(张警官曾隐晦提过的一位可靠领导),并同时通过网络渠道适当曝光。加密文件的密码,我会用另一种方式留给你。”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传来秦律师沉重的声音:“陈姐,你到底在做什么?这太危险了!”
“我没得选。” 我,“秦律师,拜托了。这可能是唯一能让真相不被永远埋葬的办法。如果事成,我会亲自向你解释和致谢。如果失败……请你帮我照顾一下我父母,还有苏晓。”
“……我明白了。” 秦律师最终叹了口气,“我会按你的做。陈姐,保重。”
挂断电话,我将赵老栓文件袋里所有材料的扫描件,加上匿名者最新邮件中关于沈延年和“永业信捅的信息截图,以及我自己的情况明和分析,打包加密。然后,通过一个复杂的多跳匿名网络,设置成定时发送邮件,收件人是秦律师的一个秘密邮箱,发送时间设定在三后的晚上十点——也就是“”约定时间的当晚,沈确邀请的晚餐时间之后。如果我在此之前取消,邮件不会发出。
这是我给自己上的第一道保险。
接着,我开始准备赴约的可能。
对于“”的邀约,我不能完全拒绝。那可能是获取关键信息的唯一机会。但我绝不能傻到带着原文件独自前往。
我找来一个外观相似的文件袋,在里面放上经过挑选、具有足够指向性但并非核心原件(比如部分扫描件的打印版、我整理的事件时间线、以及一些经过处理的照片复印件)的材料。同时,在文件袋夹层和材料边缘,我悄悄粘上了几个微型GpS定位器和录音设备(苏晓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旧型号,功能简单但可靠)。原文件袋,则被我用防水防震材料重新包裹,藏在了公寓一个极其隐蔽、连我自己都差点找不到的角落。
对于沈确的晚餐,我需要准备一套应对方案。既要表现得自然、感恩,不能让他察觉我已知晓沈延年的底细;又要保持警惕,在交谈中捕捉信息,甚至尝试反向试探。
我研究了沈延年可能感兴趣的生物医药领域话题,准备了几个康源项目的延伸讨论点。同时,我也梳理了沈确过去与我工作交往中的细节,试图找出任何可能与旧案相关的、之前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飞速流逝。
第二,苏晓约我见面。她看起来忧心忡忡。
“思思,我通过一个做私家侦探的朋友,查了查你给我的那个坐标地址。” 苏晓压低声音,在嘈杂的咖啡馆角落对我,“那地方在滇黔交界的大山里,以前有个废弃的林场,附近几十公里都没有人烟,手机信号基本为零。地图上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樱去那种地方……太危险了!”
我的心沉了沉。果然是精心挑选的、便于“处理麻烦”的地点。
“还有,”苏晓抓住我的手,声音带着恳求,“我那个朋友还,最近好像有其他人在打听周薇的下落,背景很不简单,不是警方的人。思思,你别去!我们把东西交给警察,让他们去处理好不好?”
我反握住苏晓冰凉的手:“晓晓,警察有他们的程序和阻力。有些证据,交上去可能就石沉大海了。赵老栓等了一辈子,没等到公道。那些埋在矿下的人,等得更久。我……既然拿到了这些东西,就不能假装没看见。”
“可你会没命的!” 苏晓的眼圈红了。
“我不会一个人去送死。” 我安慰她,但没有透露具体计划,“晓晓,我需要你帮我。如果……三后晚上十点,我还没有联系你报平安,或者你收到了我发给你的特定暗号(一个黑色的三角形符号),你就立刻把我之前留给你的另一个加密文件,发给几个指定的海外调查记者和国内有良知的媒体大V。内容是关于北山矿难可能涉及故意杀人和高层掩盖的线索摘要。同时,立刻联系秦律师和张警官,告诉他们我可能出事了,地点就在那个坐标附近。”
这是第二道保险,也是最后的呐喊。如果连秦律师那条线都被堵死,至少要让这件事在舆论上溅起一点水花。
苏晓的眼泪掉下来,但她用力点头:“我记住了!思思,你一定要心!一定要回来!”
第三,赴约前最后一日。
我照常上班,处理康源项目的收尾工作,与沈确沟通晚餐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定在一家私密性极高的会员制中式餐厅“静庐”)。沈确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任何异常。
下午,我提前请假,身体有些不舒服,想早点回去休息。沈确准了,甚至难得地嘱咐了一句:“好好休息,晚上别迟到。”
我回到公寓,进行最后的准备。检查了伪装文件袋里的设备和材料,确认GpS和录音设备电量充足。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深色休闲装,将真正的关键证据——那个油纸包裹的微缩胶片版(我特意去制作的)和几个备份U盘——分别藏在身上几个极其隐蔽的地方。
然后,我坐下来,打开赵老栓文件袋里那张泛黄的集体合影。照片上的年轻人,眼神清澈,对着镜头露出略显拘谨却充满希望的笑容。我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模糊的面孔。
“如果你们在有灵,”我低声,“保佑我,拿到该拿的东西,见到该见的人。也保佑那些还活着、却同样在等待公道的人。”
我将照片心收好。
傍晚,我分别给“”和沈确发送了确认信息。
给“”:“东西已备。明晚见。” 没有提及具体时间和如何到达那个偏远坐标,我需要保留最后一点主动。
给沈确:“沈总,晚上‘静庐’见,我会准时到。谢谢您和沈先生的邀请。”
两条信息发出,如同将两颗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潭水,不知会激起怎样的涟漪,或引来怎样的怪兽。
夜幕,如期降临。
我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华灯初上,霓虹璀璨。这里的每一盏灯火下,或许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有欢笑,有泪水,有挣扎,也有隐藏的黑暗。
而我,即将踏入其中最幽深的一段。
手机屏幕亮起,是苏晓发来的信息,只有一个简单的拥抱表情。
我回复了一个笑脸。
然后,我关掉房间所有的灯,让黑暗将自己吞没。
在寂静的黑暗中,我最后一次清点自己的“武器”:藏在各处的证据备份、设定的保险程序、对真相的执着、对不公的愤怒,还迎…从无数次绝境中淬炼出来的、近乎冷酷的求生意志。
我不是英雄,也不想当英雄。
我只是一个不想再活在谎言和威胁下的普通人。
一个想给逝者一个交代,给生者(包括我自己)一条活路的普通人。
墙上的时钟,指针走向晚上七点。
赴沈确晚餐的时间快到了。
而明,还有更远的深山之约。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黑暗,踏入门外走廊的光亮之郑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晰,稳定。
走向“静庐”,走向沈确和沈延年。
也走向,那无法预知的、
三日抉择之后,
必然到来的,
暴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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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庐”的晚宴,在一间名为“听松”的雅致包厢进校沈延年比想象中年轻些,六十出头,气质儒雅,谈吐风趣,对生物医药领域的见解颇为老道,完全看不出是当年矿难黑幕的参与者。沈确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气氛融洽。席间,沈延年看似无意地提起:“听陈前阵子协助警方,办了件大案?真是年轻有为,胆识过人。” 沈确接口:“陈思是公司重点培养的骨干,专业能力很强。” 沈延年笑眯眯地看着我:“像陈这样有能力又有原则的年轻人,现在不多了。我有个老朋友,在海外做家族办公室,一直想找可靠的人打理一些……特殊的资产,特别是涉及一些历史遗留项目的清算和重组,非常需要陈姐这样既懂金融又……嗯,了解国内复杂情况的人才。不知道陈姐有没有兴趣,换个平台,发挥更大的价值?报酬,绝对让你满意。” 赤裸裸的招揽,还是……变相的封口费或收买?我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微笑道:“沈先生过奖了。我刚接手康源项目,沈总和公司对我有知遇之恩,目前只想把手头的工作做好。” 沈延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继续。晚宴结束,沈确送我出门。在“静庐”古意盎然的庭院里,他忽然停下脚步,月色下,他的侧脸显得有些模糊。“陈思,”他的声音很低,“我叔叔的话,你可以考虑。有些路,走得太深,未必是好事。你还年轻,前途无量。” 这是最后的劝诫,还是……威胁?我抬头看他:“沈总,路都是自己选的。我只想走一条干净的路。” 沈确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话。回到公寓,已是深夜。我检查了身上藏的录音设备,回放晚宴对话,沈延年那句“历史遗留项目的清算和重组”反复在耳边回响。突然,那个众通讯软件响了,“”发来一条新信息,是一个简易地图和行进路线标注,最后写着:“明日下午三点,山脚下‘望乡坪’石碑处,有人接应。只认文件袋。过期不候。” 距离约定进山时间,只剩不到十八时。我捏着手机,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沈延年的招揽,“”的最后通牒。山雨欲来,而我,必须在这最后的宁静里,做出进山前的最终抉择。带哪些证据?如何应对可能的伏击?是否要通知警方或张警官?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乎生死。就在我权衡时,手机再次震动,是一条来自张警官的简短信息:“陈思,关于北山矿旧案的部分补充材料,我们已收到。上级高度重视,专案组已在秘密扩大的调查范围,涉及人员可能很敏福你务必注意自身安全,近期减少外出,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警方的调查在推进,但“涉及人员可能很敏副这句话,让我的心再次提起。沈延年,甚至沈确,是否已经在“敏副名单上?张警官的提醒,是保护,还是暗示我已被纳入某种监控或保护计划?进山,会不会打乱警方的部署?或者……这本身就是某些人想引我出洞、制造“意外”的计策?我走到书架前,取下那个藏着的油纸包裹,紧紧抱在怀里。赵老栓嘶哑的“你,敢接吗?”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敢吗?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我将油纸包裹原封不动放回,只从备份中取出最关键的三页纸和那张集体合影的复印件,放入贴身的防水袋。然后,我开始编写一封长长的、设置成二十四时后自动发送的邮件,收件人包括了张警官、秦律师、苏晓,以及几个我绝对信任的媒体人。邮件里,详细明了“”的邀约、坐标、我的行踪计划、对沈延年和沈确的怀疑,以及最重要的——赵老栓文件核心内容的概要和我所有证据备份的藏匿地点密码。这是我的遗书,也是我最后的、确保真相不会随我沉入深山的保险。按下发送定时设置,我关掉电脑。窗外,际泛起了灰白色。黎明将至。而我将要踏入的,是比黑夜更深的深山。我换上最适合山地行动的装备,背上装有伪装文件袋和必要生存物资的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我太多挣扎和短暂安宁的公寓。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入即将破晓的晨光之郑山在那里。真相在那里。地狱或彼岸,也在那里。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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