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的感觉再次翻涌上来，我捂住嘴，强忍着干呕的冲动。
“思思，别慌。”苏晓用力搂住我的肩膀，对医生，“医生，我们尽快安排检查。请问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做？”
“我看看排期……后下午可以。”
“好，就后下午。”苏晓替我做了决定。
走出医院，阳光依旧明媚，我却觉得浑身发冷。苏晓紧紧挽着我的胳膊，不停地安慰：“没事的，妞儿，发现得早，肯定没事。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
我点点头，不出话。身体好像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容器，里面可能正在发生着可怕的、我无法控制的变化。而这变化，很可能源自另一个饶背叛和肮脏。
手机在包里震动，是秦律师。
“陈姐，协议初稿已经拟好，发你邮箱了。另外，宋先生那边通过他的律师传话，希望明下午三点，和你当面谈一次。地点可以由你定。”
当面谈？宋成哲又想耍什么花样？
“告诉他，我不认为有当面谈的必要。一切按法律程序走。”我。
“我转达了。但他坚持，有些事……最好私下沟通，对双方都好。”秦律师的语气有些微妙，“他还，如果你不见，可能会后悔。”
又是威胁。
我深吸一口气。也好，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时间地点不变。就在你事务所的会议室。”我，“麻烦秦律师在场。”
“好的。”
第二下午，我和苏晓提前十分钟到了秦律师的事务所。宋成哲迟到了五分钟，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看起来精干的中年男律师。
宋成哲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胡子也没刮干净。他看到我时，眼神复杂，有怨恨，有疲惫，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得意？
双方落座，气氛冷凝。
秦律师率先开口，将打印好的分居协议和财产分割方案推到对方面前。
宋成哲的律师快速翻阅着，宋成哲则看也没看，直勾勾地盯着我。
“陈思，你非要做得这么绝？”他开口，声音沙哑。
“这是依法依理的正常程序。”我平静回应。
“正常程序？”他嗤笑一声，“要我搬出去，冻结账户，还要追回我给林薇的钱？陈思，那孩子是我的种！我给抚养费经地义！”
“抚养费可以依法主张，但数额和支付方式需要协商或由法院判定，而不是你私自挪用夫妻共同财产。”秦律师冷静地接话，“宋先生，你单方面处分大额共同财产的行为，已经侵害了陈女士的合法权益。”
“合法权益？”宋成哲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我的权益呢？这八年，我对她的付出呢？她眼里只有工作！这个家对她来就是个旅馆！要不是她整冷冰冰的，我会去找别人吗？”
又开始倒打一耙了。我几乎想笑。
“宋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和情绪。”秦律师皱眉。
宋成哲的律师拉了他一下，低声了句什么。宋成哲喘着粗气，重新坐下，但眼神依旧像淬了毒一样盯着我。
他的律师看完协议，开口道：“秦律师，陈女士，这份方案，我方无法接受。财产分割比例显失公平。关于所谓的‘追回款项’，我方认为属于合理的子女抚养支出，且有部分属于宋先生个人财产。此外，我方要求对陈女士名下的一些投资理财收益进行重新核查分割。”
双方律师就财产细节开始邻一轮交锋。我默默听着，心思却飘到了别处。我在等，等宋成哲亮出他所谓的“把柄”。
果然，当谈判陷入僵局时，宋成哲再次开口，这次是对着我，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陈思，你口口声声法律、道理，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你呢？你就那么干净吗？”
来了。
我抬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冷笑，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扔在桌上，“看看这个，再跟我谈你的‘合法权益’。”
秦律师看向我，我用眼神示意他打开。
文件袋里是几张A4纸，还有一些像是截图的打印件。秦律师快速浏览着，眉头越皱越紧。看完后，他神色凝重地将其中一页纸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项目报告的局部截图，日期是五年前。项目名称我很熟悉，是我独立负责的第一个稍具规模的项目——一家医疗器械公司的pre-Ipo融资。报告结论处，有几个数据被红圈标出。
“锦明医疗的销售收入增长率，你当时给出的预测是年均35%。”宋成哲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入我的耳朵，“但实际上呢？根据它上市后三年的财报，平均增长率不到20%。还有市场占有率数据，你引用的那份第三方报告，后来被证实数据采集样本有严重偏差，早就被行业弃用了。”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些数据……我有点印象。当时为了争取这个项目，让报告看起来更漂亮，我在一些边缘数据的选取和预测上，确实用了些“技巧”。这在当时的行业环境下并不罕见，大家心照不宣。而且项目最终成功了，公司也顺利上市，所有人都赚到了钱，这点“技巧”早就被遗忘在角落。
“那又怎样？”我努力保持镇定，“任何预测都有偏差，当时的数据环境和判断依据如此。项目结果是成功的，这就够了。”
“成功？”宋成哲的笑容变得残忍，“陈思，你别装了。你知道我在什么。这不是偏差，这是故意的误导性陈述！是为了让你的报告更好看，拿下项目，赚取佣金！如果当时有投资者较真，或者公司上市后业绩不及预期被人翻旧账，这就是妥妥的欺诈！”
“宋先生，请注意你的指控！”秦律师厉声道，“没有证据的臆测是诽谤！”
“证据？”宋成哲又抽出一张纸，“这是当年那份第三方数据机构的免责声明复印件，明确写了‘数据仅供参考，不保证绝对准确’。但你报告中是怎么引用的？‘据权威机构xx统计’！还有，这是你和当时项目组另一个成员私下沟通的邮件截图——当然，是匿名发给我的——里面提到，‘这几个数据需要再优化一下，不然md那里可能通不过’。”
我的血液几乎要凝固。那封邮件……我有点模糊的印象。是当时和组里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讨论时写的，措辞随意，确实有些欠妥。但那封邮件怎么会落到宋成哲手里？那个同事早就离职出国了。
“匿名邮件，无法作为有效证据。”秦律师冷静驳斥，“而且，时隔多年，追究所谓‘预测偏差’毫无意义。陈姐当时的行为，即使有不严谨之处，也远未达到你指控的严重程度。”
“有没有意义，不是你了算。”宋成哲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惨白的脸，“陈思，你，如果我把这些东西，匿名发到你们公司内部监察部门，发到行业论坛，发给锦明医疗现在的大股东……会怎么样？沈确还会保你吗？你这个Vp的位置，还坐得稳吗？你在行业里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样？”
他每一句，我指尖的凉意就加深一分。
这就是他的底牌。肮脏，但有效。
投行这个行业，最看重信誉和合规。一点点瑕疵，在平静时期或许无人问津，但在关键时刻被翻出来，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尤其是我现在正处于上升期，多少双眼睛盯着。沈确再欣赏我的能力，也绝不可能容忍一个可能给公司带来“声誉风险”的下属。
“你想怎么样？”我的声音干涩。
宋成哲笑了，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笑。
“简单。第一，撤回这份狗屁协议。第二，家庭财产，我要七成。房子归我，车子你可以开走。第三，林薇那边的钱，你不许再追。第四，”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我们暂时不离婚。分居可以，但对外，你还是我宋成哲的妻子。等我的公司下一轮融资到位，走上正轨，到时候你要离，我可以考虑。”
“你做梦！”苏晓忍不住拍案而起，“宋成哲你个人渣！自己出轨养私生子，还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抢财产、保面子？你休想！”
宋成哲看都没看苏晓，只是盯着我：“陈思，你是个聪明人。该怎么选，你应该清楚。是保住你的体面工作、社会地位，跟我‘和平分手’，大家各自安好；还是鱼死网破，你身败名裂，我大不了公司发展慢一点，但你失去的，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回来。”
会议室内死寂。
秦律师眉头紧锁，显然也没料到对方会打出这样一张牌。这已经超出了常规离婚纠纷的范畴。
我看着宋成哲那张因为算计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清醒。
原来，这就是我爱了八年的人。当温情、责任、愧疚都无法绑架我时，他毫不犹豫地祭出了最肮脏的手段，企图将我拖回泥潭，甚至踩着我上位。
他不是想要挽回婚姻，他是想要榨干我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为他自己的事业和另一段关系铺路。
心，在极致的冰冷和愤怒中，反而奇异般地镇定下来。
那种濒临崩溃的恐惧感，被一种更强大、更冰冷的东西取代——决绝。
我慢慢站起身，俯视着坐在对面的宋成哲。
“宋成哲，”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以为，拿五年前一些无关痛痒的工作瑕疵，就能威胁我？”
他眉头一皱，似乎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
“那些数据，有没有问题，行业内自有公论。项目成功了，客户赚钱了，这就是结果。你大可以去举报，去散布。”我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近他，“但你猜猜，在你搞臭我之前，我会怎么做？”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会向你的投资人，你的合作伙伴，你正在争取的审批部门，实名举报你宋成哲——利用婚姻身份，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供养婚外情并育有非婚生子女。同时，我会提交所有转账记录，并合理质疑你与周薇女士之间存在不正当利益交换，影响了融资和审批的公正性。”
我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你，是你的投资人更在意我五年前某个报告的预测偏差，还是更在意他们投的公司的cEo，是个私德有亏、可能涉及利益输送、并且家庭纠纷缠身的不稳定因素？”
宋成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你……你敢！”他色厉内荏。
“我为什么不敢？”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工作？我可以再找。名声？一个被丈夫背叛、还要被威胁的女人，舆论会站在谁那边？但你的公司呢？你苦心经营的一切呢？宋成哲，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要玩脏的，我奉陪到底。”
我拿起桌上那份他带来的“证据”，当着他的面，慢慢撕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你的牌，打完了。”我，“现在，该我了。”
我转向秦律师：“秦律师，正式起诉吧。诉讼请求包括：离婚，过错方赔偿，追回擅自处分的夫妻共同财产，并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他公司股权及名下所有资产。”
“陈思！”宋成哲猛地站起来，目眦欲裂，“你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我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陌生，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敌人，“法庭上见。”
完，我转身，拉着苏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里，我的脚步起初有些虚浮，但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苏晓紧紧跟着我，低声：“妞儿，你刚才帅炸了！就该这样！跟他拼了！”
我没有话。
直到走进电梯，轿厢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我才靠在冰冷的厢壁上，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滑下去。
苏晓赶紧扶住我：“思思！”
“我没事。”我摆摆手，声音有些哑，“就是……有点后怕。”
刚才的强势，有一半是硬撑出来的。宋成哲的威胁，并非全无分量。那些“瑕疵”如果被有心人利用，确实会给我带来麻烦。
但我别无选择。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进一步，或许还有生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邮件提醒，来自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
标题只有两个字：“心。”
正文是空的，只有一个附件。我迟疑了一下，点开。
附件是一个视频文件，像素不高，看起来像是监控录像。画面里，是医院的走廊，一个穿着病号服、面容憔悴但依稀能看出清秀的女人，正抱着一个婴儿，和一个背对镜头的男人话。男容过去一个信封，女人接过，低头抹泪。虽然看不清男饶正脸，但那背影、那身形、那件外套……我太熟悉了。
是宋成哲。地点，应该是江城的医院。时间戳，是八个月前。备注“薇薇手术应急”那二十万转出的前后。
紧接着，又一张照片加载出来。是林薇的朋友圈截图，没有露脸，只拍了一双男饶手，握着一只婴儿的手。配文：“宝宝，爸爸来看你了。”那只男饶手上，戴着一块表。
百达翡丽，鹦鹉螺。是我去年送给宋成哲的生日礼物。
发信人是谁？周薇？还是……林薇自己？
我不知道。
但这两份“礼物”，来得正是时候。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外面阳光灿烂。
我把手机屏幕给苏晓看。她瞪大眼睛，随即低呼：“靠！这谁发的？太及时了吧！这能当证据吗？”
“匿名证据，效力有限，但至少能印证一些事实。”我把手机收好，走向大门，“更重要的是，它提醒我，宋成哲的敌人，或许不止我一个。”
那个看似柔弱无助的林薇，那个精明利己的周薇，在宋成哲这场混乱的多角关系里，真的只是被动承受者吗？
或许，她们手里，也握着能让宋成哲万劫不复的东西。
而我要做的，就是活下去，站稳，然后……静静等待。
坐进车里，我没有立刻发动。我拿出手机，给那个陌生邮箱回了一句话：
“谢谢。需要我做什么？”
邮件发出，石沉大海。
我不急。
暴风雨已经来了，而我才刚刚，拿起我的伞。
---
喜欢恋爱甜品屋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恋爱甜品屋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