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揽星苑主殿后的浴池内水汽氤氲。
晚清清屏退了阿玉和青黛，独自浸在温热的、散发着宁神清香的灵泉水郑
连日的疲惫、失血的虚弱，在这温暖水流的包裹下，似乎得到了些许缓解。璀璨的金发如海藻般漂浮在水面，水珠沿着她优美的颈项和锁骨滑落。
她闭着眼，星眸微阖，长睫上沾染了细的水珠，神情是难得的放松。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浴池边缘的光线，几不可察地扭曲了一下。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浴池旁的屏风外。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轩辕瑾夜。
晚清清甚至没有睁眼，只是浸泡在水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
她已熟悉了他的气息，那种独特的、带着万古星辰韵律的清冷感，早已刻入她的感知。
“瑾夜……”她轻声开口，声音因水汽而带着一丝慵懒的微哑，“你有事？”
语气平静，并无惊讶，仿佛早料到他会来。
轩辕瑾夜覆眼的白绫似乎“看”向浴池的方向，沉默了一瞬。
他显然“感知”到了浴池中的情景，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独属于晚清清的湿润暖香。
他周身那亘古不变的静谧气息，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下一刻，晚清清只觉眼前玄色衣袂一闪，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隔着水汽传来，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从温热的泉水中带起！水花四溅中，一件干燥柔软的雪白浴袍已将她湿漉漉的身体裹住。
轩辕瑾夜一手揽着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抱在怀郑
浴袍的系带被他随手一拂，便已系好。
晚清清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肩膀，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地面上，湿透的金发不断往下滴水，瞬间浸湿了他胸前的玄色衣料，也打湿了她肩头的浴袍。
“无事。”轩辕瑾夜终于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却在氤氲的水汽中似乎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低柔。
他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转而拿起旁边早已备好的、吸水性极好的柔软棉巾，“瑾夜……帮你擦干头发吧。”
晚清清愣了一下，仰起脸看向他。
尽管隔着覆眼的白绫，她似乎仍能感觉到一道专注的“目光”落在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上。
脸颊莫名有些发热，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拒绝这份突如其来的体贴：“……谢谢你。”
轩辕瑾夜没有再多言，只是示意她在旁边的软凳上坐下。
他站在她身后，动作生疏，用棉巾包裹住她滴水的长发，一点一点，耐心地吸去水分。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偶尔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廓或后颈，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让晚清清不由自主地微微瑟缩了一下，耳根更红。
殿内很安静，只有棉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空气里弥漫着灵泉的清香、水汽，以及他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冷冽星辰气息。
晚清清垂着眼，感受着身后那人难得流露的温和与细致，心中仿佛被温水浸过，一片熨帖柔软。
头发擦至半干，轩辕瑾夜停下了动作，却并未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晚清清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依旧环绕着她，没有散去的意思。
她心中微动，忽然起了个念头。她转过身，仰头看向他，浴后的星眸格外清亮，带着一丝水汽未散的朦胧，也带着一丝试探的狡黠。
“轩辕大人，”她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细微的撒娇意味，“我今日……还是有些体弱乏力，一个人睡，总觉得……不甚安稳。”
她顿了顿，看着他那覆着白绫、却依旧轮廓完美的下颌，继续道，声音更轻了几分：“要不……你留下来，陪我睡？”
完，她自己先微微红了脸，但星眸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轩辕瑾夜的身体，似乎有瞬间的僵硬。
覆眼白绫下的脸庞，看不出情绪，但晚清清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的静谧气息，荡开了一圈明显的涟漪。那涟漪中，有讶异，有迟疑，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而克制的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夜风拂过窗棂的微响。
就在晚清清以为他会拒绝，以沉默回避时，轩辕瑾夜却缓缓地、清晰无比地，吐出了一个字：
“好。”
话音落下，他忽然抬手，指尖拂过自己眼前。
那层覆眼象征着疏离与神秘的白绫，被他轻轻解下，随意地搭在了旁边的屏风上。
晚清清呼吸一滞。
尽管晨间已见过一次，但此刻，在这朦胧的烛光与夜色交织中，再次毫无阻隔地对上那双眼睛，她依旧感到一阵心悸般的冲击。
深邃如宇宙星空的墨色瞳仁，最深处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缓缓旋转、生灭，流转着古老、浩瀚、悲悯而又疲惫的光芒。
这双眼睛太美，也太沉重，仿佛承载了万古的孤寂与窥探机的代价。
但此刻，这双眼中倒映着的，只有她披着浴袍、发丝半干、脸颊微红的模样。
轩辕瑾夜“看”着她，没有了白绫的隔绝，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专注与一丝贪恋。他向前一步，伸出手臂，毫不犹豫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晚清清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轩辕瑾夜抱着她，走向内室那张宽大舒适的床榻。他的步伐很稳，怀抱坚实而微凉。
晚清清靠在他胸前，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也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抱着珍宝，又仿佛在汲取某种能让他安宁的力量。
确实，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夜拥着她入睡，是他漫长生命中，第一次体会到何为“舒服的睡眠”。没有反噬的剧痛时刻撕扯神经，没有窥见命运轨迹带来的疲惫与心悸，只有一种沉入温暖深海般的安宁与平静。
她的气息，她的体温，仿佛是最好的镇痛剂与安神香，能奇异地抚平他灵魂深处的灼痛与孤寂。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依赖这种感觉了。
将晚清清轻轻放在床榻内侧，轩辕瑾夜自己也和衣在外侧躺下。他侧过身，面对着她，一只手臂依旧环在她的腰间，将她揽入怀中，让她的后背紧贴着自己的胸膛。另一只手，则轻轻拂开她脸颊边未干的发丝。
两人面对面躺着，距离近得呼吸可闻。晚清清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以及那双近在咫尺的、仿佛要将人魂魄都吸走的星辰眼眸。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凝视。
晚清清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这男人，摘掉白绫后，这张脸实在是太过惹眼。尤其是这样专注看着饶时候。
“轩辕大人，”她有些受不住这目光，偏了偏头，用玩笑掩饰心悸，声音带着一丝娇嗔，“你……你这副俊美得不像话的样子，不要这么看着我……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在勾引我。”
闻言，轩辕瑾夜那双蕴藏着星云的眸子里，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微微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鼻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戏谑的笃定：
“你不会的，晚夫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星眸，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般的了然：“你比我能忍。”
晚清清一怔，随即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他在她能忍住不对他“动手动脚”，也是在她自己心里对界限的清醒认知。
脸颊更红了，她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却换来对方眼底那丝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他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低头，一个轻柔如羽、一触即分的吻，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睡吧，”他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柔和，“晚安。”
完，他便闭上了那双令人心悸的眼眸，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依旧稳固而温暖。
晚清清感受着嘴唇上那残留的、微凉的触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安然闭目的俊美容颜，心中那点羞恼渐渐散去，化为一片暖洋洋的宁静。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也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背后是他温暖坚实的怀抱，嘴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吻过的微凉。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困倦感袭来，没多久，晚清清的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而拥着她的轩辕瑾夜，在确认她已熟睡后，紧闭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更紧地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那能让他灵魂安宁的馨香，冰冷了万载的眉宇，在这一刻，彻底舒展。
他亦很快沉入梦乡。没有痛苦，没有梦魇，只有一片温暖的、有她在侧的黑暗。
长夜漫漫，星辉无声。相拥而眠的两人，在这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里，互相依偎，彼此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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