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他们退回玄黄界时，正赶上灵脉阁的桃树开花。粉嘟嘟的花瓣飘了一路，落在秦老兵的破甲上，倒比在流光界看的水晶林多零人气。可没人有心思赏花，秦老兵的腿还在流脓，琉璃的翅膀裹着布条，连楚风自己都觉得后背的伤像是在撒辣椒面，火辣辣地疼。
先回营。楚风把镇岳斧往肩上一扛，斧头刃上的缺口还闪着光，让婉儿烧锅灵脉粥，烫点酒，弟兄们...先吃口热的。
营里的气氛却不对。
雷部的弟兄没像往常那样练枪，都蹲在操场上磨石头；水部的蛟王没去巡河，正蹲在伙房门口抽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子灭了又点；连最活泼的胡青都耷拉着耳朵，狐妖们缩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喘。
咋了这是？秦老兵踹了块石头，被幽冥狱界那黑窟窿吓破胆了？
石烈拄着拐杖从灵脉阁走出来，他的胳膊还没好利索，绷带缠得跟粽子似的，手里捏着张纸，脸色比纸还白：帝，你看这个。
纸上是用黑血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就仨字：三日到。
楚风的手猛地收紧，纸被攥出了褶子：幽冥狱界的人...已经送信了？
不是送信，是贴在灵脉阁的门楣上。石烈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那黑血...沾着就烧手，我让老医师看了，是幽冥狱界的，沾着皮肉就烂。
营里彻底静了，连风吹桃树的声音都听得见。雷部的一个队长突然站起来，手里的枪扔在地上：帝...要不...咱们跑吧？妖界、流光界咱们能打，可那是幽冥狱界啊...听里面的鬼卒都能捏碎灵脉石...
跑？往哪跑？秦老兵瞪了他一眼，玄黄界是咱们的根！跑了让人家把老家掀了？
可硬拼就是送死！队长的声音都带了哭腔，咱们雷部就剩这八十多号人了...再打...就没人了...
楚风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婉儿，把存的灵脉酒都搬出来。秦老兵，让伙房杀两头灵猪，今晚...咱们吃散伙饭。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傻了。
帝你啥？秦老兵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散伙？咱们万灵庭...就这么散了？
不散。楚风往操场中央的石台上一站，后背的伤扯得他直咧嘴，却没动，是化整为零。
他指着台下的弟兄们，声音慢慢提起来：幽冥狱界的狱主了，三日就到。他派来的人，肯定比黑斗篷厉害十倍，咱们这点人，硬拼就是鸡蛋碰石头。但咱们不能就这么认输，更不能让他们把玄黄界当成第二个妖界！
化整为零...咋化？胡青的耳朵支棱起来，总不能让弟兄们都当老百姓吧？
就当老百姓。楚风从怀里掏出袋令牌，是用玄黄界的黑铁做的，上面刻着个字，雷部的弟兄，去东边的青风岭，跟着山民打猎，令牌藏在箭杆里；水部的去南边的月牙河，假装渔夫，令牌压在船板下；胡青，你带狐兵去西边的迷雾林，变成普通狐狸，别露尾巴。
他把令牌扔给秦老兵：你带三十个精锐，跟着我和琉璃，往北边的黑风崖走。那里有座老矿洞，能藏人。
石烈突然咳嗽起来，咳得直不起腰：那...万灵庭的旗呢？营里的灵脉库呢？
旗，烧了。楚风的声音有点哑，灵脉库的东西，分了。每户老百姓给点灵米，受赡弟兄带够伤药...记住，从今起，咱们不是兵将，就是玄黄界的普通人。谁要是问起万灵庭，就...早就散了。
那要是...要是以后想聚咋办？狐妖怯生生地问，爪子攥着块没吃完的灵果。
楚风从石台上跳下来，走到桃树底下，摘了朵桃花，别在狐妖的耳朵上：等桃花再开三次，咱们就在灵脉阁门口集合。到时候...我还请你们吃灵脉粥。
没人话了。操场上的弟兄们开始收拾东西，雷部的把枪拆了，枪管藏在柴火里；水部的把盔甲脱了，换上粗布衣裳；连蛟王都把他那身快掉光的鳞片用泥糊上，看着像个普通的老渔夫。
伙房里飘出肉香味，婉儿端着灵脉酒出来，眼睛红红的，给每个裙了一碗。楚风端起酒碗，走到石台前，对着所有弟兄举起来：这碗酒，敬咱们在妖界、流光界倒下的弟兄。记住他们的脸，等咱们再聚，就给他们报仇。
报仇！弟兄们举着碗，声音震得桃花瓣直往下掉。
第二碗，敬玄黄界的老百姓。楚风又倒了一碗，咱们藏起来，不是怂了，是为了护着他们。谁要是敢在玄黄界撒野，就算是化成泥巴，咱们也得把他拽下来！
护着玄黄界！
第三碗...楚风的声音有点哽，敬咱们自己。记住今的散伙饭，更记住...咱们是万灵庭的人。桃花再开时，我在灵脉阁等你们。
酒碗撞在一起，发出的脆响。没人哭，可秦老兵往嘴里塞肉的时候，嘴角在抖；胡青给狐妖擦嘴，爪子上沾着泪；连琉璃都学着他们的样子，用翅膀端着酒碗，一口干了，辣得直吐舌头。
半夜时分，弟兄们开始分批走。
雷部的先走，扛着柴火，看着像进山拉木头的；水部的撑着船，顺流而下，船头插着晒鱼干；胡青带着狐兵钻进迷雾林，很快就传来普通狐狸的叫声。营里渐渐空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旗杆，和地上没扫干净的桃花瓣。
楚风最后看了眼营寨，把那块刻着万灵庭的木牌摘下来，扔进火里。木头地烧着，火星子飘向夜空，像星星。
走了。楚风拍了拍秦老兵的肩膀，去黑风崖。
刚走出灵脉阁的地界，就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婉儿骑着匹灵鹿追上来，鹿背上驮着个大包袱：帝，带上这个！里面有灵脉膏、伤药，还有...我烙的饼。
你咋不跟雷部走？楚风皱眉。
我是灵脉阁的医师，不走才正常。婉儿把包袱塞给他，眼睛亮晶晶的，等你们回来，我还给你们熬粥。对了...这是石烈老哥给你的，能用上。
她递过来个盒子，打开一看，是块玄黄界的地心铁，被石烈打磨成了斧头的形状，上面还刻着混沌火的纹路。
这老东西...楚风把铁块揣进怀里，鼻子有点酸，告诉石烈，让他看好灵脉阁，别让人拆了。
婉儿点点头，骑着灵鹿往回走，走两步回头看一眼，直到被桃树挡住看不见。
秦老兵往地上啐了口：他娘的，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等咱们回来，非得让婉儿多烙两锅饼不可。
琉璃的翅膀扇了扇，蓝光在黑夜里闪了闪：前面...好像有人。
楚风瞬间握紧斧头。黑风崖的山口站着个人，穿着件黑袍，脸藏在兜帽里，手里攥着条锁链，锁链拖在地上，划出哗啦啦的响，跟幽冥狱界光圈里的一模一样。
楚风？黑袍饶声音像磨石头，果然没跑。狱主了，只要你自废混沌体，再把流光界的丫头交出来，就饶了玄黄界的普通人。
你是狱主派来的？楚风把秦老兵和琉璃往身后拉了拉，黑斗篷是你同伙？
他也配？黑袍人嗤笑一声，锁链突然甩过来，抽向旁边的桃树！碗口粗的树干断了，切口处冒着黑烟，像是被硫酸泼过，我是狱界的锁灵卫，比他高三个等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降不降？
秦老兵突然笑了，从怀里掏出个炮仗似的东西，是石烈给他做的破魔弹：降你娘的！楚风，带着琉璃跑！我炸他个狗娘养的！
锁灵卫的锁链突然散开，像张网似的罩过来，今谁也跑不了！
楚风的斧头劈出金红灵力，撞在锁链上，却被弹了回来！他这才发现，这锁链比之前光圈里的硬了十倍，混沌火溅上去，连个火星都没留下！
就这点能耐？锁灵卫的兜帽下露出双绿眼睛，狱主还你是块好料...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锁链突然收紧，缠住了楚风的胳膊！一股寒气顺着锁链往骨头里钻，混沌灵力都快被冻住了！楚风咬着牙，把混沌火全聚在胳膊上，才勉强没让寒气钻进心脏。
帝！秦老兵的破魔弹扔了过来，的一声炸在锁链上，却只炸出个白印，他娘的！这到底是啥做的？！
玄黄界的破铜烂铁，也想伤我的锁灵链？锁灵卫的锁链一甩，把秦老兵抽得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吐了口血。
秦老兵！楚风眼睛红了，想冲过去，可锁链越收越紧，胳膊都快被勒断了。
琉璃突然扇动翅膀，蓝光裹着桃花瓣飞过去，贴在锁链上！奇怪的是，桃花瓣一沾锁链，居然开始燃烧，虽然火苗很，却让锁灵卫地叫了一声，锁链松了半寸！
流光界的灵气...有点意思。锁灵卫的绿眼睛盯着琉璃，把她抓回去，不定能炼条好锁链。
趁着锁链松动，楚风突然发力，混沌火顺着胳膊往锁链上涌！这次他没硬拼，而是把灵力凝成细针，往锁链的缝隙里钻！锁灵卫显然没料到他来这手，锁链突然地一声，绿眼睛里闪过丝慌乱！
就是现在！楚风一把推开琉璃，往黑风崖的矿洞跑！我随后就到！
琉璃咬了咬牙，蓝光一闪，钻进了旁边的树林。秦老兵也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断刀，往锁灵卫的腿上砍：狗东西！看刀！
锁灵卫的锁链回抽，缠住了断刀，轻轻一拧，断刀就成了铁屑。但他这一分神，楚风已经挣脱了锁链，扛起秦老兵就往黑风崖跑：秦老兵，扔破魔弹！
秦老兵摸出最后两颗破魔弹，往后一扔，两声炸响，暂时挡住了锁灵卫。楚风回头看了一眼，锁灵卫正站在火光里，黑袍被炸开了个洞，露出里面的鳞片——跟黑斗篷的虫甲有点像，只是更硬，更黑。
楚风！我记住你了！锁灵卫的吼声在山谷里回荡，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能把你找出来！
楚风没回头，扛着秦老兵往矿洞跑。黑风崖的风很大，吹得他后背的伤更疼了，可他不敢停。他知道，锁灵卫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厉害的等着。
矿洞里黑漆漆的，楚风摸出火折子点亮，看见琉璃正蹲在角落里发抖，翅膀上的布条又渗出血了。秦老兵靠在石壁上，咳个不停，嘴角的血染红了衣襟。
他娘的...这锁灵卫...比妖皇厉害太多了。秦老兵喘着气，咱们这点人...真能跟他耗下去？
楚风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苗地窜起来，照亮了他脸上的伤：耗不下去也得耗。你忘了？咱们万灵庭...只是暂时散了，不是没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地心铁，在火上烤着，铁屑一点点掉下来，居然真的冒出了混沌火的光：等桃花再开时，咱们就把弟兄们叫回来。到时候...让这锁灵卫看看，玄黄界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洞外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近。楚风把火折子吹灭，镇岳斧重新握在手里。
先躲躲。楚风往矿洞深处指了指，那里有个岔路口，等他走了...咱们再想办法。
秦老兵扶着石壁站起来，虽然疼得龇牙咧嘴，却笑了：对！先躲躲！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老子伤好了，非得一锤砸烂他的绿眼睛不可！
琉璃也跟着站起来，蓝光在黑暗里闪了闪，像颗星星：我跟你们一起。流光界的灵气...不定能找到他的弱点。
三个人往矿洞深处走，脚步声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响。洞外的锁链声停了，接着传来锁灵卫的吼声：楚风！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玄黄界就这么大，我迟早能把你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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