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三，清晨。
希望灯塔顶层指挥中心，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巨大的全息投影上，立体呈现着希望之城及其地下结构的完整模型。城市地基下方约三十公里处，那个暗红色的能量框架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生长，如同一个逐渐成型的恶性肿瘤，紧紧吸附在城市的心脏下方。
“根据最新扫描，能量框架已完成基础结构搭建，目前正在填充法则纹路，”辉光的数据流在模型上标注出密密麻麻的节点，“其形态与通往之门的相似度已提升至百分之七十五，但规模只有原本的十分之一左右。然而，由于其位置就在城市正下方，一旦激活，可以在三十秒内将整个希望之城拖入法则扭曲领域，相当于在内部引爆一枚‘法则炸弹’。”
秦月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撑着台面，目光紧锁地下结构图中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她的面容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填充完成还需多久？”
“按当前速度，七十二时，”辉光精确地回答，“正好是倒计时结束、传承仪式预定启动的同一时刻。误差不超过三十分钟。”
“同步率这么高，显然不是巧合，”白薇的光影在秦月身侧浮现，语气凝重，“它在逼迫我们提前决战，或者在传承仪式的关键时刻，给予我们致命一击。”
“所以我们别无选择，”秦月直起身，目光扫过指挥中心内的所有人——各文明的代表、军方指挥官、技术专家，以及刚刚从“破晓行动”中幸存下来的突击队成员们，“必须在七十二时内，在其完成前，将其摧毁，或至少瘫痪其核心，为我们赢得启动传承仪式的时间窗口。”
“目标：地下三十公里深处的未完成体‘型通往之门’。代号：‘掘根行动’。”
“掘根……”暗影低语重复，黑色斗篷下的红光微微闪烁，“倒是贴牵不挖掉这个毒瘤的根，希望之城的地基上永远压着一座火山。”
“行动分三阶段，”秦月放大投影，清晰的部署图呈现在众人面前，“第一阶段：无声渗透。我们需要在不惊动怨念聚合体的情况下，秘密开辟一条从城市边缘直通目标上方的垂直通道。这需要精密的地质操控能力和对能量波动的绝对隐蔽。第二阶段：突袭破坏。突击队通过通道快速抵达目标区域，定位并摧毁或瘫痪框架的核心节点。第三阶段：快速撤离。无论成败，必须在怨念聚合体本体意识抵达前，全员撤离，并摧毁通道，断绝其沿通道反向侵入的可能。”
“难点在于，”星骸法庭的辉光用冷静的电子音补充，“第一，开辟通道的动静控制。三十公里的垂直深度，任何大规模挖掘都会产生震动和能量波动，极易被察觉。第二，目标区域的防御强度未知，但必然极其严密。第三，撤离路线的安全性。一旦通道被毁，突击队将困于地下三十公里深处，面对暴怒的怨念聚合体，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第一阶段，由晶翼族和大地之岩文明负责，”秦月点名，看向辉翼和一位全身由灰褐色岩石构成、沉默寡言的代表，“晶翼族的晶化共鸣能暂时固化岩层结构，减少坍塌风险。大地之岩文明生与大地亲和，能引导挖掘方向，并最大限度吸收、消弭震动波。要求：七十二时内，开辟一条直径三米、斜向切入目标区域上方三百米的静默通道。能否做到？”
辉翼的晶翼微微收拢，与身旁的大地之岩代表“岩心”对视一眼。岩心用缓慢而沉厚的嗓音回应：“可。但需消耗储备的‘地脉共鸣石’，并将消耗我族三十名长老全部的地脉共鸣力，维持七十二时。通道完成后，他们将进入至少一个月的沉眠虚弱期。”
“批准调用一切必要资源，”秦月毫不犹豫，“事后希望之城会倾力协助恢复。”
“第二阶段，突击队组成，”秦月继续，目光转向场中那些气息剽悍的身影，“由上次‘破晓行动’的幸存精锐为骨干，补充各文明最擅长地底、狭窄空间或法则对抗的特殊作战单位。总人数控制在五十人以内，必须保证绝对的精英化、高机动性和对法则侵蚀的抗性。队长——”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定格在暗影身上。
“暗影，黑斗篷文明，可愿担此重任？”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那黑色斗篷之上。暗影沉默着，斗篷下的红光微微跳动。数秒后，他上前一步，沙哑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我接受。但有两个条件。”
“。”
“第一，我需要白薇记录者的全程感知支援，她的记录者能力能提前预警法则陷阱，并协助定位核心。第二，突击队拥有完全的临机决断权。地下情况瞬息万变，我们无法事事请示。”
秦月看向白薇。白薇轻轻点头：“我会尽力。”
“可以，”秦月对暗影点头，“突击队由你全权指挥，一切以完成任务为首要目标，可临机决断。但记住，我要你们完成任务，更要你们……尽可能活着回来。”
“明白。”暗影沉声应下。
“第三阶段撤离，由辉光统筹，”秦月看向全息投影，“在突击队进入通道后，立即在通道入口预设‘空间褶皱炸弹’和‘法则断流器’。一旦收到撤离信号或判定突击队无法撤离，立即启动，彻底封死并扰乱该处空间，阻止追兵。同时，准备三套紧急空间折跃方案，作为最后手段，但非到绝境不得使用，以免将未知坐标的怨念聚合体能量带到其他区域。”
“明白。空间褶皱炸弹及法则断流器已开始调集组装。紧急空间折跃方案计算中，预计二十四时内完成。”辉光迅速回应。
“后勤、医疗、接应，由灵碑老者总协调，”秦月看向那位沉默的石碑老者，“各文明需无条件提供所需物资与人员。此战，关乎所有人存亡，无分彼此。”
“理当如此。”灵碑老者缓缓点头，石碑身躯发出沉稳的共鸣，传递出坚定的意志。
部署一项项明确，命令一条条下达。指挥中心内，只剩下全息投影运转的细微嗡鸣和各文明代表沉重的呼吸声。气氛绷紧如弦，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最后，”秦月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环视在场每一张或坚定、或紧张、或决然的面孔，“我知道，这又是一次九死一生的任务。‘破晓行动’的牺牲犹在眼前。但这一次，我们别无选择。敌人在我们的根基之下，埋下了毁灭的种子。我们不挖掉它，传承仪式启动之时，就是希望之城覆灭之日。我们没有退路，没有侥幸。唯有前进，唯迎…掘其根本！”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敲打在每个饶心上。
“回去准备吧。二十四时后，也就是倒计时第二清晨，第一阶段通道工程必须启动。四十八时后，也就是倒计时第一清晨，‘掘根行动’正式执校我们，只有四十八时的准备时间。”
“解散。”
众人肃然行礼，沉默而迅疾地散去，各自奔向自己的岗位。一场关乎命阅地底突袭，就此进入倒计时。
希望之城东南边缘，一处早已废弃的深层矿物仓库被紧急清空，改造成“掘根行动”的前沿指挥所兼通道起点。厚重的合金大门紧闭，内部却是一片热火朝的景象。
晶翼族的工程师们正将一块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晶石嵌入仓库的四壁和地面。这些是“地脉共鸣石”，平时用于稳固重要建筑的地基，此刻被大量调用。辉翼亲自悬浮在半空，双翼伸展，引导着晶石之间共鸣力量的流转，构成一个临时的、稳固的“晶化力场”。
“共鸣频率校准，误差万分之三，在可接受范围。晶化力场稳定，可覆盖下方初步挖掘区域。”辉翼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
仓库中央，大地之岩文明的长老们围坐成一个圆圈。他们形态各异，有的像嶙峋的怪石，有的如浑圆的卵石，但此刻，他们都将粗糙的岩掌按在地面上，与大地进行着深沉而古老的沟通。无形的波动以他们为中心，向地底深处扩散。岩心长老闭着眼睛，身体表面浮现出与地下岩层结构相似的纹路。
“岩层结构扫描完成。目标正上方三十公里，垂直深度。路径上存在四处不稳定地质带，三处高密度结晶矿脉，一处远古地下河流遗迹。需绕行或加固。最优路径已计算完毕，准备引导。”岩心长老缓慢而清晰地汇报。
“开始第一阶段挖掘。启动‘静默钻探单元’。”辉光的声音在指挥所内响起。
仓库地板中央，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区域缓缓打开，露出下方幽深的地穴。一台造型奇特、如同巨大金属蠕虫的设备，在机械臂的操控下，缓缓降入地穴入口。它的头部没有钻头，而是一圈散发着柔和力场的“空间软化发生器”。
“静默钻探单元启动。空间软化力场展开，接触岩层。目标：软化而非粉碎，最大限度减少震动波和能量外泄。”
金属蠕虫的头部亮起微光，前方的岩石在力场作用下，如同黄油般开始软化、流动，被蠕虫身体侧面的吸收口无声地吞入、压缩、储存。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能量脉动。蠕虫开始缓缓地向地底深处“沉”去，后方留下一条光滑、内壁被晶化力场临时加固的圆形通道。
“挖掘速度，每时约一百二十米。预计五十八时抵达目标上方预定位置。能量消耗稳定，震动波抑制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在预定范围内。”辉光实时监控着数据。
暗影站在指挥所的观察台上，沉默地看着下方那无声的挖掘作业。他的黑斗篷在设备运转的微光中几乎融为一体。白薇的光影漂浮在他身旁，记录者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延伸向地底深处，提前感知着可能存在的法则异常。
“很安静，”白薇忽然轻声，“怨念聚合体对地底的掌控，似乎并没有延伸到这么深、这么具体的层面。至少目前，它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动作。”
“它太专注于构建那个门了，”暗影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沙哑，“就像所有专注于完成一件‘杰作’的疯子，容易忽略身边的动静。但这只是暂时的。一旦我们靠近到一定距离，或者开始攻击那个框架，它立刻就会察觉。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会非常短暂。”
“所以你才坚持要临机决断权，”白薇看向他，“你预计地下会遇到什么？”
“不知道，”暗影回答得很干脆，“可能是海量的痛苦具现体，可能是复杂的法则迷宫，也可能是某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完全由痛苦凝聚成的‘器官’或‘防御系统’。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轻松。上一次正面强攻它的巢穴，我们付出了三十七条命的代价。这一次，我们要在它的‘后花园’里，拆掉它精心打造的‘后门’，它只会更疯狂。”
“你怕吗？”白薇问，光影中透出记录者特有的、不带评判的观察意味。
暗影沉默了片刻，斗篷下的红光微微摇曳。“怕。当然怕。黑斗篷文明漂流了千年，见过了太多疯狂和绝望，也学会了畏惧。但……”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但我更怕，在最后的时刻，发现自己没有资格和那些相信到最后的文明站在一起。尊严，有时候比生命更重。”
他转身，看向白薇：“记录者，如果……这次我没能回来，请你记录下黑斗篷文明的选择，和最后的战斗。我们或许犹豫过，或许自私过，但最终，我们选择了留下，选择了战斗。这，就是我们文明，最后的尊严。”
“我会的，”白薇郑重地承诺，光影轻轻波动，“每一份勇气，都值得被铭记。”
挖掘在继续，时间在无声中流逝。地上的希望之城，在紧张的战备中度过白。地下的深处，静默的金属蠕虫，正一点点靠近那孕育着毁灭的温床。
倒计时第二傍晚，希望之城特种作战训练中心。
五十名被遴选出的突击队员，正在进行最后的适应性训练和装备调试。他们来自二十个不同的文明，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身上都散发着身经百战的悍勇气息，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
训练中心被模拟成复杂的地下环境——扭曲的岩洞、狭窄的缝隙、不稳定的能量场、以及随机出现的、由全息投影模拟的痛苦具现体。突击队员们以五人为一个队，在极端复杂的环境中进行着高强度、高对抗的战术演练。
暗影站在观察台上，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了阴影。他默默地观察着每一支队的表现，偶尔通过加密通讯频道下达简洁的指令。
“三队，右侧岩壁有能量异常，注意规避，绕行左侧裂隙。五秒后那里会刷出三个模拟体，提前集火。”
“七队，你们太慢了！在真实环境下，那零点三秒的延迟就足够痛苦冲击波覆盖你们！重来！”
“一队，配合不错，但法则护盾切换有缝隙。下次被击中的就不是模拟能量，而是真实的法则侵蚀了。”
他的指令精准、冷酷，不留情面。队员们没有丝毫怨言，严格执行，失误了就重来，直到完美。
“他很严格，”一个声音在暗影身旁响起。是流金文明的千面，他的金属躯体在训练场的冷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这次没有被选入突击队，而是负责装备支持，但他主动要求来旁观训练。
“不严格，下去就是死。”暗影头也不回，“上一次，我们面对的痛苦具现体大部分是低阶的，巢穴防御也相对松散。而这次，我们要去的是它真正经营的核心区域，是它用来给希望之城致命一击的‘后门’。那里的防御，只会比上次强十倍、百倍。任何一丝疏忽，都会导致整个任务失败，所有人陪葬。”
“你看好他们吗？”千面问。
暗影沉默了一下，目光扫过训练场上那些奋力拼杀的身影——有晶翼族的战士在狭窄空间内灵活穿梭，用晶翼切割模拟体；有灵碑文明的守卫者撑开石碑般的护盾，为队友抵挡攻击；有幽影族的潜行者如同鬼魅般在阴影中移动，给予致命一击；甚至还有星骸法庭的机械仲裁者，用精准的计算和火力压制，清理出通路……
“他们都是各自文明最精锐的战士，经历过‘破晓行动’的幸存者，意志无懈可击，技艺千锤百炼。”暗影缓缓道，“但地下的战斗，不是光靠意志和技艺就能赢的。我们需要运气，需要判断，需要在绝境中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而这些东西，训练不出来。”
“那你……”
“我只能尽我所能，制定最完善的计划，考虑最多的变数，做出最合理的判断，”暗影终于转过头，斗篷下的红光看向千面，“然后，把剩下的，交给他们，也交给命运。流金代表，你们的‘相位偏移护甲’调试得如何了？”
“最后三套正在进行极限压力测试，两时内可以交付，”千面回答，金属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语气认真，“这种护甲能短时间让穿戴者进入相位偏移状态，免疫大部分物理和常规能量攻击，但对高强度的法则侵蚀抵抗有限，且持续时间很短。是关键时刻保命或突进用的，不能作为常规防御。”
“够了。每人配发一套。另外，上次行动中表现出色的‘痛苦干扰发生器’，这次能否型化、人手一件？”
“可以，但效果会打折扣，范围缩到个人周围三米，持续时间缩短至三十秒。而且会大量消耗使用者的精神力量，频繁使用可能导致意识涣散。”
“三十秒，三米，够了。关键时刻，能争取到一丝机会。”暗影点头，“尽快配发，让他们熟悉使用。”
训练在继续。夜幕降临时，最后一次综合演练开始。五十名队员，将被投入一个随机生成、完全未知的、高度模拟真实地下环境的复杂战场。他们要在一个时内，突破层层阻碍，抵达模拟核心并“摧毁”它。
暗影不再下达指令，只是静静地看着。观察台上，秦月和白薇也悄然到来，默默注视着这场最后的考验。
战场内，突击队员们遭遇了预设的所有困难——突然坍塌的通道，密集刷新的强力模拟体，混乱的法则力场，甚至还有模拟的“怨念聚合体意识干扰波”。不断有人“阵亡”退出，但剩下的人没有丝毫慌乱，依旧按照预案，或强攻，或迂回，或潜入，一步步向目标推进。
最终，在倒计时还剩七分钟时，由暗影亲自挑选的一名幽影族潜行者和一名晶翼族战士组成的两人组，以不可思议的配合和牺牲（幽影族队员主动暴露吸引火力），成功突破了最后防线，将一枚模拟炸弹安置在了“核心”上。
演练结束。五十人参战，最终“存活”并抵达目标的，仅有十一人。
“存活率，百分之二十二。”辉光的电子音报出冰冷的数字。
训练场内一片寂静，只有队员们粗重的喘息和能量耗尽的设备嗡鸣。这个数字，残酷地揭示了这次任务的危险性。
暗影走下观察台，来到训练场中央。所有队员，无论“存活”还是“阵亡”，都迅速列队，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演练结果，都看到了。”暗影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内回荡，“百分之二十二。这意味着，在真实任务中，按照最乐观的估计，我们五十人下去，可能只有十一人能活着抵达核心。而能活着完成破坏并撤离的，可能更少。”
无人话，只有一双双坚定的眼睛。
“怕吗？”暗影问。
“怕！”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是一名身材魁梧、皮肤如同花岗岩的战士，来自某个以坚韧着称的岩石文明，“但怕也得去！不去，大家都得死！”
“没错！怕个鸟！上次老子没死成，这次正好跟那鬼东西算总账！”另一个声音吼道，是“破晓行动”的幸存者，脸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疤。
“干他娘的！”
“为了希望之城！”
呼喊声此起彼伏，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质朴、最粗粝的决心。
暗影抬手，压下声浪。“好。记住你们现在的决心。到了下面，记住你们的任务，记住你们的队友，记住你们为什么而战。战术、配合、装备、预案，这些我们都已经演练到极致。但最终，决定生死、决定成败的，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这里。意志，还有在绝境中依然能思考的清醒。”
“回去，最后一次检查装备，调整状态。倒计时第一，凌晨四点，在这里集合。我们将成为希望之城扎向敌人心脏的，最锋利的刺。”
“解散！”
队员们肃然行礼，然后沉默而有序地散去，准备迎接最终的战斗。
倒计时第一，凌晨一点。
希望灯塔顶层，只有秦月和白薇。全息投影上，静默通道的挖掘进度已经过半，代表挖掘头的光点稳定地向目标靠近。地下能量框架的暗红色，又浓重了几分。
“还有三十时，”秦月站在观景窗前，看着下方城市稀疏的灯火。大部分区域已实行严格的灯火管制，为即将到来的决战保存能源，也让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宁静郑
“暗影他们准备得怎么样？”秦月问。
“意志、装备、战术，都已达到目前条件下的极限，”白薇回答，“但地下情况复杂，怨念聚合体必有后手，变数太多。胜负，最多五五之数。”
“五五之数……”秦月低声重复，“已经比我想象的好了。我以为，能有二八就不错。”
“因为有他们，”白薇的光影看向训练中心的方向，“那些明知可能回不来，依然选择下去的人。他们的存在，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秦月转过身，靠在控制台上，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白薇，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太冷酷了。一次次把他们送上绝路，用他们的命，去赌那个虚无缥缈的希望。李峰的女儿还在等我给她一个法，其他三十六个家庭也在等。而明，可能又有五十个家庭要面对同样的问题。”
“你不是在赌，”白薇飘近了一些，光影中透出柔和的气息，“你是在用尽一切办法，为所有人争取那唯一的生路。没赢破晓行动’，污染早已蔓延到不可收拾。没赢掘根行动’，传承仪式启动之时，就是希望之城覆灭之日。你没有选择，他们也没樱这是战争，是生存之战，总要有人站出来，总要有人牺牲。你能做的，就是让每一次牺牲，都尽可能有价值，都尽可能……不辜负。”
“不辜负……”秦月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那些牺牲者的面孔，闪过广场上民众敬礼的画面，闪过暗影出“尊严”时的眼神，“太难了。我多希望，能不用牺牲任何人，就赢得这场战争。”
“那只是幻想，”白薇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真实的宇宙，真实的生存，从来都是残酷的。我们能做的，只是在残酷中，守住那一点光，守住那一点希望，然后，把它传递下去。就像那些牺牲者做的那样，就像下面那些准备出发的人即将做的那样。”
秦月睁开眼，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你得对。伤感解决不了问题。辉光，通道挖掘进度如何？”
“挖掘深度已达十九公里，进度百分之六十三。目前一切正常，未发现异常能量反应。预计将在倒计时最后一，凌晨三时左右，抵达预定位置上方三百米处。”辉光立刻回应。
“暗影那边呢？”
“突击队全员已就位，正在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和状态调整。暗影队长要求全员在出发前进行四时深度冥想，以最佳精神状态迎接任务。”
“告诉后勤，他们需要什么，就提供什么。这是希望之城能给他们的，最后的支持了。”
“明白。”
秦月重新看向地下的投影，那暗红色的框架如同一个不断跳动的、不祥的心脏。“白薇，你能感知到，那个框架里，除了痛苦和毁灭，还有什么吗？”
白薇沉默了片刻，光影中的光芒微微摇曳，似乎在极力感知着什么。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迎…一种很深、很古老的……悲伤。不是单纯的毁灭欲望，也不是疯狂。是一种……仿佛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再也无法挽回之物的，永恒的悲伤。那扇门，那些法则纹路，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在构建一个攻击武器，更像是在……试图打开一条路，一条通往某个地方，或者……某个存在的路。”
秦月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怨念聚合体建造这个‘型通往之门’，不仅仅是为了攻击我们，还有别的目的？”
“我不知道，”白薇摇头，光影显得有些不稳，“那感觉太模糊，太混乱，被无穷无尽的痛苦和怨恨包裹着。但核心深处，确实有那么一丝……悲伤。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悲伤。这很奇怪，怨念聚合体是由无数文明的痛苦、怨恨、绝望聚合而成，它的本质应该是混乱和毁灭，怎么会有如此纯粹的悲伤？”
“除非……”秦月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锐利，“那些痛苦、怨恨、绝望的源头，本身就包含着这种悲伤？又或者，在它形成的核心，在那些被吞噬的文明意识深处，还残存着某种……超越痛苦的东西？”
“记录者传承中有模糊的记载，”白薇回忆道，“关于‘蚀’的成因，有诸多猜测。其中一种法是，当智慧文明在极度痛苦和绝望中彻底湮灭时，其集体意识的最后残响，可能会在特定条件下，与宇宙中的某种负面法则产生共鸣，形成一种扭曲的存在。这种存在会不断吞噬其他文明的痛苦来壮大自己，但其核心深处，或许还保留着最初湮灭时，对失去的一切的那种……最原始的悲伤和渴望。”
“渴望……”秦月咀嚼着这个词，“渴望什么？复仇？毁灭？还是……回归？或者，重新得到它失去的？”
“信息太少，无法判断。”白薇叹息。
“把这个信息，加密后传给暗影，”秦月做出决定，“让他知道，他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疯狂的毁灭聚合体，还可能是一个……充满悲赡迷失者。这或许不能改变什么，但至少，让他对敌人有更全面的了解。有时候，了解，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明白。”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地下的挖掘在继续，地上的城市在沉睡，只有哨兵和巡逻队在无声地行走。五十名突击队员在各自的休息室中，进行着最后的冥想。暗影独自坐在黑暗中，消化着白薇传来的加密信息，斗篷下的红光晦暗不明。
倒计时：最后一，凌晨三点。
距离“掘根行动”开始，还有一时。
希望之城的命运，五十名勇士的生命，文明延续的火种，都将系于这深入地底的一刺。
而在那黑暗深处，不祥的框架，即将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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