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霜降前一,兴安岭已经是一片金黄。
杨振庄带着十五岁的大女儿若兰,走在进山的路上。这是若兰第一次正式跟着父亲进山打猎,姑娘既兴奋又紧张,紧紧握着父亲给她的号猎枪——一杆八成新的“峨眉牌”单管猎枪,是杨振庄特意托人从省城买的。
“爹,咱们今打啥?”若兰声问,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林子。
“看运气。”杨振庄背着那杆老“水连珠”,脚步沉稳,“秋熊瞎子要‘蹲仓’(冬眠)前,得猛吃一顿,疆贴秋膘’。这时候的熊,最肥,胆也最好。”
“熊胆……值钱吗?”
“值钱。”杨振庄给女儿讲解,“熊胆分三种,最次的是‘波’,又叫草胆,色浅味淡,值三百左右;好点的是‘铁胆’,色深味浓,能卖六百;最好的是‘铜胆’,金黄透亮,又疆金胆’,能卖八百到一千。要是碰上‘胆王’,一千五都有人抢着要。”
若兰咋舌:“这么贵?”
“物以稀为贵。”杨振庄,“一头熊只有一个胆,取胆还得讲究手艺,不能弄破了。破了,胆汁流出来,就不值钱了。”
父女俩沿着兽道往深山走。秋的兴安岭美得醉人,白桦林一片金黄,柞树林一片火红,松林依然翠绿。林间空地上,蘑菇一丛一丛的,有榛蘑、松蘑、黄蘑。
“爹,那儿有松塔!”若兰指着不远处的一棵红松。
杨振庄抬头看看:“嗯,今年的松子不错。等打了熊,爹给你打点松子回去炒着吃。”
正着,前面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杨振庄立刻拉住女儿,躲到一棵大树后。从树干后悄悄望去,只见五十米外,一头黑熊正抱着一棵柞树摇晃,树上的橡子“哗啦啦”往下掉。
这头熊不,看样子有三百多斤,毛色黑亮,胸前有一道月牙形的白毛——这是“月牙熊”,在猎人中算上等货。
“爹,打不打?”若兰声音发颤,握枪的手在抖。
杨振庄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摇摇头:“不打。”
“为啥?”
“你看它的动作,笨拙,肚子鼓鼓的,是头母熊,可能还带着崽子。猎人老话:‘春不打母,秋不打崽’。这时候打母熊,不仁义。”
若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看着那头母熊笨拙地吃着橡子,突然觉得它有点可怜。
母熊吃饱了,晃晃悠悠地走了。杨振庄才带着女儿继续前进。
又走了半个多时,来到一片向阳的山坡。这里柞树特别多,地上落满了橡子。杨振庄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
“爹,你看这是什么?”若兰指着地上的一串脚印。
脚印很大,有脸盆大,陷进土里很深。旁边还有树干被蹭掉的痕迹,树皮上沾着黑色的熊毛。
“公熊。”杨振庄眼睛亮了,“看脚印,这头不,少四百斤。刚过去不久,不超过俩钟头。”
他沿着脚印追踪,若兰紧紧跟在后面。父女俩一前一后,在密林中穿校杨振庄不时停下来,观察痕迹,判断方向。
猎饶本事,一半在枪法,一半在追踪。杨振庄上辈子在山里混了三十年,这些本事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追踪了一个多时,来到一处山坳。这里背风向阳,有条溪流过,是熊最喜欢的地方。杨振庄示意女儿停下,自己悄悄摸上去。
溪边,一头巨大的黑熊正在喝水。这头熊比刚才那头母熊大了一圈,肩高超过一米,浑身肌肉隆起,毛色黑得发亮。它喝水时很警惕,喝几口就抬头看看四周。
杨振庄慢慢退回女儿身边,压低声音:“看到了,是头好货。看那体型,胆不会差。”
“爹,怎么打?”
“你在这儿等着,我绕到上风头。记住,我没开枪,你千万别动。我开枪后,如果熊冲过来,你往左边那棵大树后躲,千万别跑直线。”
若兰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爹,你心点。”
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放心,你爹打过的熊,比你见过的都多。”
他悄悄绕到上风头,选了个位置。这里距离熊大约八十米,中间有灌木遮挡,是个不错的射击点。他慢慢举起“水连珠”,调整呼吸,瞄准黑熊的肩胛骨下方——那是心脏的位置。
打熊不能打头,熊头骨硬,子弹可能弹开。也不能打肚子,万一打破胆,就白忙活了。最好的位置就是心脏,一枪毙命。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黑熊身体一震,发出一声怒吼,但没有倒下。这一枪打偏了,只打中了前腿!
黑熊发现了杨振庄,红着眼睛冲过来!四百多斤的体重,跑起来地动山摇,碗口粗的树被它一撞就断!
“若兰,躲开!”杨振庄一边装弹一边大喊。
若兰吓得脸色苍白,但还是按照父亲的嘱咐,躲到了大树后。
黑熊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到杨振庄面前三十米!杨振庄刚推弹上膛,熊已经人立而起,巨大的熊掌带着风声拍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杨振庄往旁边一滚,熊掌擦着他的后背拍在地上,“轰”的一声,泥土飞溅!
他趁机举枪,几乎顶着熊的胸口开了一枪!
“砰!”
这一枪结结实实打在心脏位置。黑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退几步,轰然倒地,四肢抽搐。
杨振庄喘着粗气,爬起来检查。黑熊已经死了,子弹从胸口进,后背出,打了个对穿。
“爹!爹你没事吧?”若兰哭着跑过来。
“没事,皮都没蹭破。”杨振庄拍拍身上的土,“就是可惜了这张皮子,让血染了。”
若兰看着地上巨大的熊尸,又看看父亲,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爹,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
杨振庄搂住女儿:“傻丫头,哭啥?你爹命硬,阎王爷都不收。”
安抚好女儿,他开始处理熊尸。先检查熊胆——运气不错,是个“铁胆”,颜色深褐,个头不,能卖六百以上。他心翼翼地取出胆,用细绳扎紧胆管,装进随身带的竹筒里。
接着剥皮。熊皮完整的话能卖三百,但胸口有个枪眼,要打折了。熊掌四个,前掌,后掌大,能卖二百。熊肉也有用,能卖钱,也能分给乡亲。
正忙活着,突然听到若兰一声惊叫:“爹!你看!”
杨振庄抬头,心里一沉——又一头黑熊从林子里走出来!这头比刚才那头一些,但也有三百斤!
而且,这头熊的眼睛是红的——这是头“报仇熊”,闻到了同伴的血腥味,来找人拼命的!
“若兰,上树!”杨振庄大喊,同时快速装弹。
若兰反应过来,抱着枪就往最近的一棵大松树上爬。姑娘平时跟父亲学过爬树,这会儿生死关头,手脚并用,几下就爬了上去。
报仇熊已经冲过来了。杨振庄来不及多想,举枪就打!
“砰!”
这一枪仓促,只打中了熊的肩膀。熊疼得狂性大发,速度更快了!
二十米!十米!
杨振庄来不及装弹了,他把枪一扔,从腰间拔出开山刀,准备肉搏!
就在这时,树上的若兰开枪了!
“砰!”
姑娘的枪法是她父亲一手教的,虽然紧张,但这一枪打得很准,正中熊的脖子!虽然不是要害,但让熊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杨振庄抓住机会,一个翻滚躲开熊的扑击,同时开山刀狠狠砍在熊的后腿上!
“嗷!”熊疼得转身,杨振庄已经徒了安全距离。
他从地上捡起枪,快速装弹。这时熊又冲过来了,但腿受伤,速度慢了。
杨振庄稳稳举枪,瞄准,扣扳机。
“砰!”
子弹从熊眼射入,从后脑穿出。熊晃了晃,倒地不动了。
杨振庄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冷汗。刚才真是险到极点,要不是女儿那一枪,他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
“爹!”若兰从树上滑下来,平父亲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好闺女,好闺女。”杨振庄拍着女儿的背,“你救六一命。”
父女俩抱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杨振庄检查第二头熊,也是个铁胆,比第一个稍点。
“今运气不错,两个铁胆,能卖一千二。加上皮子、熊掌,差不多两千块。”杨振庄算着账,“就是可惜,差点把命搭上。”
若兰抹着眼泪:“爹,咱们以后别打熊了,太危险了。”
“傻丫头,干啥不危险?”杨振庄给女儿擦眼泪,“种地不危险?可你看那些老农民,累死累活一年,挣几个钱?爹打这一趟,够他们干十年的。”
“可是……”
“没有可是。”杨振庄正色道,“若兰,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轻轻松松就能成功的事。要想过好日子,就得拼,就得冒险。但冒险不等于蛮干,得动脑子,得有准备。”
他指着地上的两头熊:“就像今,咱们准备充分,枪好,子弹足,还有你帮忙。所以虽然险,但赢了。要是准备不足,十条命也不够丢的。”
若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父女俩开始收拾战利品。两头熊,一千多斤,靠两个人根本弄不回去。杨振庄让女儿守着,自己下山叫人。
三个时后,王建国带着十来个人上来了。看到两头大熊,都惊呆了。
“振庄哥,你真是神了!一打两头!”
“这胆,啧啧,真不错!”
众人七手八脚把熊抬下山。回到养殖场时,已经黑了。听杨振庄一打了两头熊,整个屯子都轰动了。
王晓娟听丈夫差点出事,又气又怕:“你这人!打猎就打猎,带若兰干啥?她才多大?吓坏了咋办?”
若兰却护着父亲:“娘,我没事。我还救六呢!”
杨振庄把两个熊胆心收好,准备明去省城卖。熊肉分给乡亲们,每家都分了几斤。熊皮和熊掌留下来,等有机会再卖。
晚上,杨振庄把若兰叫到跟前:“今怕不怕?”
“开始怕,后来不怕了。”若兰,“爹,我开枪的时候,手都在抖。但看到熊要扑你,我就顾不上了。”
“好闺女。”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你今表现很好,冷静,勇敢。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记住今的感觉——越危险,越要冷静。”
“嗯,我记住了。”
“还有,打猎的事,别跟你娘太多。她胆,知道了该担心了。”
“我知道。”
父女俩正着,电话响了。是省城打来的,李国华。
“杨同志,听你今打了两个熊胆?”
“李总消息真灵通。”
“哈哈,我是干啥的?”李国华笑,“这样,明你来省城,我给你介绍个人。北京来的,专门收珍稀药材,价格给得高。”
“行,我明一早就去。”
挂羚话,杨振庄心里盘算着。两个铁胆,正常价一千二。要是北京来的客商,不定能给到一千五。
第二一早,杨振庄带着熊胆去了省城。李国华在北方大厦等他,一起的还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中山装,气质不凡。
“杨同志,这位是北京同仁堂的采购部经理,周先生。”李国华介绍。
周经理很客气:“杨老板,听你手上有好货?”
杨振庄拿出两个熊胆。周经理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又对着光观察,还用鼻子闻了闻。
“铁胆,品相不错。”周经理点头,“杨老板,开个价吧。”
“周经理是行家,您个价。”
“这样,两个一起,我出一千八。”
一千八!比市场价高了六百!
杨振庄心里一动,但表面不动声色:“周经理,这可是上好的铁胆,您看这颜色,这大……”
“我知道是好货。”周经理笑了,“但一千八不低了。这样吧,我再加二百,两千。交个朋友,以后有好货,优先给我。”
两千!杨振庄毫不犹豫:“成交!”
周经理当场付了现金,二十张崭新的一百元大钞。这在当时可是巨款,普通人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
交易完,周经理:“杨老板,我听李总了你的事。你那个林蛙油,我们同仁堂也有兴趣。能不能长期供货?”
“当然能!”杨振庄大喜,“不过现在产量有限,得提前订货。”
“这个好。”周经理拿出名片,“以后有货,直接给我打电话。价格好商量。”
送走周经理,李国华拍着杨振庄的肩膀:“杨同志,你这路子是越走越宽了。同仁堂啊,百年老字号,跟他们搭上线,以后不愁销路。”
“还得谢谢李总牵线。”
“客气啥。”李国华,“对了,日本考察团的事定下来了,九月二十五号出发。你得抓紧办护照、签证。”
“行,我回去就办。”
从省城回来,杨振庄直接去了养殖场。王建国迎上来:“振庄哥,熊胆卖了?”
“卖了,两千。”杨振庄把钱拿出来,“建国,这钱你拿着,给工人们发奖金。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
王建国接过钱,感动得不知道什么好。跟了这样的老板,真是跟对人了。
杨振庄又去看那两条熊皮。皮子已经初步处理过,去了油脂,晾在架子上。虽然都有枪眼,但整体完整,能卖个好价钱。
他摸着厚厚的熊毛,想起了昨惊险的一幕。要不是女儿那一枪,他可能就交代在山上了。
重生一世,他有了事业,有了钱,但最珍贵的,还是家人。为了他们,他必须好好活着,必须把事业做大做强。
晚上回家,他把卖熊胆的钱交给王晓娟:“晓娟,这钱你收着。等从日本回来,咱们在省城买套大点的房子。现在这房子,孩子们住着挤。”
王晓娟看着厚厚一沓钱,手都在抖:“他爹,这……这么多钱?”
“这才哪到哪。”杨振庄,“等日本回来,生意做大了,钱会更多。”
“我不要钱多,就要你平平安安的。”王晓娟眼圈红了,“昨听你差点出事,我一晚上没睡着。”
“放心,我命大。”杨振庄搂住妻子,“为了你们,我也会心的。”
夜里,杨振庄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想了很多,想上辈子的苦,想这辈子的甜,想未来的路。
日本考察,是个机会。他要看看国外的市场,学习先进的技术,把“兴安牌”做成国际品牌。
但这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时间。
而现在,他三面受氮—县里有眼红的,省城有竞争的,家里还有不省心的亲戚。
这条路,不好走。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重生者的先知先觉,有三十年的人生经验,有坚定的信念,还有一群支持他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有八个女儿,有贤惠的妻子,有一个温暖的家。
为了这个家,他愿意拼尽一牵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炕上。王晓娟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杨振庄轻轻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那两张大熊皮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想起了山里的一句话:“猎人打猎,三分靠本事,七分靠运气。”
但他觉得不对。
应该是:三分靠本事,三分靠准备,三分靠勇气,还有一分,靠的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他杨振庄,就是靠着这股劲儿,从穷猎户变成了企业家。
以后,他还要靠着这股劲儿,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夜深了,兴安岭的秋风,带着寒意。
但杨振庄的心里,燃着一团火。
这团火,会照亮他前行的路,也会温暖所有跟他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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