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2月15日，清晨六点二十分。
凌云在济南公寓的床上醒来。窗外色还是深蓝色，只有东边际线透出一抹灰白。
床头柜上摆着安诗语的照片，木质相框，照片里她穿着白色毛衣，站在雪地里笑。
这时，手机响了，是硅谷的号码。
他看了眼时间——硅谷现在是下午两点多，电话接通。
“凌总。”奥菲娜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有些嘈杂，“抱歉这么早打扰。但有些事情需要你尽快知道。”
“。”
“加州州政府消费者事务部今上午发来正式函件，要求对星辰科技进挟消费者隐私保护合规性调查’。理由是‘接到匿名举报，称星辰操作系统可能存在未披露的数据收集行为，侵犯用户隐私’。”
“函件内容？”
“要求我们提供：第一，所有用户数据处理政策的完整文档；第二，操作系统源代码中与数据收集相关的模块清单；第三，过去十二个月内收集的用户数据类型及使用目的明；第四，与第三方共享用户数据的协议副本。”奥菲娜语速很快，“调查团队下周三进驻，预计持续两周。他们有权访问我们的服务器日志、代码库、内部通信记录。”
“匿名举报……”他重复这个词，“有线索吗？”
“没樱但函件抄送给了加州总检察长办公室和联邦贸易委员会旧金山分部。这不是普通的行政检查，是有备而来的。”
“微软？”
“可能性很大。”卡莉，“理查德森一个时前给我打电话，高盛在萨克拉门托的人脉传来消息，这次调查是由州议会一个民主党议员推动的。那个议员……上个月刚刚参加了微软在雷德蒙德（微软总部所在地）举办的筹款晚宴。”
“我们需要怎么做？”凌云问。
“高盛建议我们聘请专门的政府事务律师团队。理查德森推荐了三家律所，都在萨克拉门托有强大关系网。但费用很高——初步预估，应对这次调查的律师费至少五十万美元。如果进入行政诉讼程序，可能超过两百万。”
“钱不是问题。”凌云，“问题是时间。调查持续两周，期间媒体肯定会报道。对我们声誉的打击，比罚款更严重。”
“是的。”奥菲娜停顿了一下，“而且……这可能是开始。如果加州开了头，其他州可能效仿。联邦层面也可能跟进。”
“我订最近的航班回去。”凌云，“在我到达之前，不要对函件做任何正式回应。让法务准备材料，但不要提交。等我看过函件原文再。”
“明白。”
“另外，”凌云补充，“联系摩根士丹利，他们在华盛顿有很强的政府关系，看看能不能从联邦层面施压，让调查范围缩或加速。”
“好。”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六点五十。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逐渐苏醒的区。有老人在晨练，有孩子背着书包去上学，有上班族匆匆走出楼道。
这就是普通饶生活。简单，规律，可控。
而他的生活，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风暴。
七点十分，他穿上外套，出门。
早餐店在区门口，是家老字号，主要卖豆浆油条和包子。安诗语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今穿了件浅蓝色毛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清爽。
看见凌云进来，她招手。
凌云在她对面坐下。
她微笑，“给你点了豆浆和油条，还有茶叶蛋。够吗？”
“够了。”
早餐很快送上来，豆浆装在白色瓷碗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豆皮。油条炸得金黄酥脆，茶叶蛋有漂亮的裂纹。
安诗语口喝着豆浆，眼睛看着他。“你昨晚没睡好？”
“有点。”凌云掰下一截油条，在豆浆里浸了浸。
“怎么了？”
凌云停顿了一下。油条吸饱了豆浆，变得绵软。他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硅谷那边有点事。”他，“我得提前回去。”
安诗语放下勺子，陶瓷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今？”
“嗯。最早一班飞旧金山的航班是下午两点。我收拾一下就去机场。”
沉默。早餐店的嘈杂声突然变得清晰：隔壁桌孩子的哭闹，老板娘收钱的吆喝，厨房里油炸食物的滋滋声。
“不是……多待几吗？”安诗语声音很轻。
“计划有变。”
“总是有变。”她，但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疲惫。
凌云看着碗里的豆浆。豆皮被他用勺子舀破了，沉入碗底。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安诗语重新拿起勺子，“工作重要，我知道的。”
但她的手指捏着勺子的关节有些发白。
“我们……还能按计划领证吗？”她问，没有看他。
“能。”凌云得很肯定，“5月20日，我一定回来。”
“你上次也这么。”
“这次是真的。”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保证。”
她的手很凉，没有回握。
“凌云，”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我不是要拴住你。你有你的事业，你的抱负，我都理解。但婚姻……不是定个日子就行的事。它需要两个人都在场，不只是身体，还有心。”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她眼眶有点红，“有时候我觉得，你在跟我谈恋爱，但跟你的工作结婚。”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心里。
“诗语，”他，声音很低，“我做的这些事……不只是为了赚钱，也不只是为了事业。有很多更大东西在推动我。我不能停，至少现在不能。”
“更大的东西？”她看着他，“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但不出口。重生？先知？改变中国科技产业的命运？这些话听起来像疯子的呓语。
“我不能。”最后他，“但请你相信我。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原因。”
安诗语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喝豆浆。一口，两口，三口。碗很快见底。
“好。”她，“我相信你。”
“诗语……”
“但我有个条件。”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坚定，“5月20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回来。如果你那没回来……”她顿了顿，“我们就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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