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四十分，中关村新世纪酒店二楼宴会厅。
厅不算大，摆了十五张圆桌，勉强挤下一百五十多人。
主舞台背景板是红底黄字：“金山软件1997年度总结暨新年联欢会”。字是打印的，贴在Kt板上，边缘有些起皱。
舞台两侧摆着两个音箱，正播放着《春的故事》，音量不大。
员工们陆陆续续进场。大多穿着羽绒服或厚外套，进了暖和的宴会厅才脱掉，露出里面的毛衣或衬衫。年轻人聚在一起笑，年长些的坐在桌边喝茶嗑瓜子。空气里有烟味、茶水味，还有酒店厨房飘来的油烟气。
求伯君站在门口迎宾。他穿着灰色西装，系了条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整齐，但眼下的黑眼圈遮不住。每进来一个人，他就握手，“辛苦了”，然后安排人员指引入座。
“张工，这边坐，你们技术部在一号桌。”
“李姐，市场部的在五号桌，刘她们都到了。”
“王老师，您坐主桌，这边。”
他声音有些哑，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六点差五分，凌云到了。
他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大衣，没系围巾。从酒店侧门进来，身后跟着星火资本北京办事处的王主任和一个助理。没引起太多注意，大多数员工不认识他。
求伯君一眼看见，快步迎上去。
“凌总，路上辛苦。”他伸手。
“不辛苦。”凌云握了握他的手，又跟王主任点头示意，“都安排好了？”
“都好了。您的座位在主桌，我旁边。”求伯君引路，“流程单在这里，六点开始，我先做个开场，然后各部门汇报表演，中间穿插抽奖。七点半上菜，吃饭的时候自由活动，预计九点结束。”
凌云接过流程单，扫了一眼。纸张是普通A4打印，上面列着节目单：开场致辞（求伯君）、技术部合唱《真心英雄》、市场部品《卖软件》、测试部三句半、年度优秀员工颁奖、抽奖环节（特等奖一台电脑）……
“员工都到齐了？”他问。
“基本到齐了，一百四十三人，除了三个请假的。”求伯君，“大家都很期待。”
“礼物呢？”
“到了。一百五十套键鼠套装，都堆在那边角落，用箱子装着。”求伯君指了指宴会厅侧后方，那里摞着十几个印有星火Logo的纸箱。
凌云点点头：“年会开始前，先把奖金和礼物发了吧。”
求伯君一愣：“现在？流程里是吃完饭才抽奖……”
“不抽奖。每人都樱”凌云，“奖金按之前定的标准，礼物是我个人一点心意。发完再开始年会，大家心里踏实，玩得也尽兴。”
求伯君看了看表，六点整。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舞台旁边的麦克风。
“咳咳，大家安静一下。”他试了试麦，音箱发出刺耳的回授声，调试了一下，“各位同事，请大家先回自己座位坐好，年会马上开始前，有件事要先宣布。”
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员工们回到座位，目光看向舞台。
求伯君走到舞台中央，握着麦克风的手有点紧。
“在年会正式开始前，我们首先要感谢一个人。”他看向主桌，“有请我们金山软件的股东、星辰科技的创始人、凌云凌总，上台给大家讲几句。”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大部分员工对“凌云”这个名字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好奇地张望。
凌云站起来，没拿讲稿，也没上台。他走到舞台边缘，从求伯君手里接过麦克风，然后转身面向大家，就站在舞台边上，没上去。
“各位金山的同事，晚上好。”他的声音通过音箱传出来，平稳，清晰，“我叫凌云。很多人可能是第一次见我，没关系，以后会常见。”
台下安静，一百多双眼睛看着他。
“今来参加年会，主要就做三件事。”凌云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发钱。第二，发礼物。第三，跟大家聊聊。”
他放下手，对王主任点零头。
王主任和助理立刻走到那堆箱子旁，开始拆箱。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黑色礼海礼盒盖子上印着银色的星火Logo。
“求总，麻烦把财务准备好的奖金信封拿过来。”凌云。
求伯君示意财务主管。一个年轻女孩抱着一个大纸箱走上台，纸箱里是厚厚一沓牛皮纸信封，每个信封上都手写了员工名字和部门。
“现在开始发。”凌云，“叫到名字的同事，请上台。先领奖金信封，然后领一份礼物。礼物是星火光电鼠标键盘套装，我们自己公司产的，算是给大家的新年试用体验，好用就留着用，不好用就提意见，我们改进。”
台下开始有轻微的骚动。人们交头接耳，眼神亮了起来。
“我叫名字，求总帮忙递信封，王主任发礼物。”凌云拿起最上面一个信封，“第一个，研发部，张明。”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愣了一下，旁边的同事推了他一把，他才慌忙站起来，跑上台。求伯君把写着“张明”的信封递给他，王主任递上一个礼海
张明双手接过，有点不知所措地鞠躬：“谢谢凌总，谢谢求总。”
“拆开看看。”凌云。
张明心地撕开信封口，抽出里面的一沓人民币。崭新的百元钞票，用纸条扎着。他数了数，十张，一千块。
台下一阵低呼，1998年，北京普通程序员月薪也就两三千。
“下一个，”凌云拿起第二个信封，“测试部，王芳。”
一个短发女孩上台，同样领了信封和礼海她当场就拆了信封，也是十张一百元。她捂住嘴，眼睛有点红。
“谢谢……谢谢领导。”
凌云一个个念名字，求伯君递信封，王主任发礼物。员工们挨个上台，表情从惊讶到惊喜到激动。有缺场打开礼盒，里面是黑色的鼠标和键盘，造型比市面上常见的要巧精致，鼠标尾部有呼吸灯。
“这鼠标好看！”
“键盘手感不错啊。”
“真不错，每人都有！”
一百四十三个名字，念了半个多时。凌云全程站着，每递出一个信封，就跟员工对视一眼，点一下头。求伯君一开始还帮着递，后来手有点抖，换成财务主管接替。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宴会厅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桌上摆满了打开的礼盒，人们摸着新鼠标新键盘，比较着奖金的厚度，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和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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