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12°18′，东经111°45′，“龙威号”航空母舰指挥室。
海浪在黑暗中涌动，拍打着航母钢铁的舰体，发出单调永恒的轰鸣。
指挥室里，昏暗的红色灯光下，几十个仪表盘闪着绿光，雷达屏幕上的扫描线一圈圈旋转，声呐耳机里传来深海的回音。
舰队司令林永升站在海图桌前，手中的铅笔在航线图上轻轻敲击。
图上，一条红色的虚线从三亚出发，穿过南海，绕过纳土纳群岛，直指新加坡。
虚线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航速、风向、洋流、侦察盲区、可能遭遇的商船航线……
“我们现在的位置。”他用铅笔点在海图上的一个点。
“已经航行一千二百海里，完成了全程的一半。
按照计划，四十八时后抵达攻击阵位。”
副司令兼航空联队指挥官杨飞，俯身看着海图：“英国饶侦察机活动范围有多大？”
“最新情报显示，英军从新加坡起飞的‘海象’式水上侦察机，最大巡逻半径四百海里。”
情报官指向海图上的一个圆弧。
“也就是，从现在起，我们随时可能进入他们的侦察范围。
一旦被发现……”
一旦这支庞大的舰队被提前发现，“斩链行动”就失败了。
英国远东舰队会倾巢而出，在海上决战，或者干脆躲进新加坡要塞的炮台保护下。
那样华夏海军将被迫强攻一个经营了八十年的坚固堡垒，代价将是毁灭性的。
“必须隐蔽。”林永升抬起头，扫视指挥室里的军官们。
“从现在起，全舰队保持无线电静默，所有非必要灯火关闭，航速降至十二节以减少尾迹。
所有垃圾和油污严禁排入海郑
如果遇到商船……尽量避开，避不开就伪装成东瀛船队，用预备好的船名和旗帜。”
“这样航速太慢了。”一个年轻参谋忍不住提出。
“十二节，剩下的路程要航行超过四。
我们的淡水、食物、尤其是航空燃油……”
“那就省着用。”林永升打断他，“飞行员每配给减半，非战斗岗位人员淡水限量。
杨飞，你的飞机还能飞几次？”
杨飞快速计算着：“‘威龙’喷气式满挂载作战半径三百海里，需要预留返航油量。
每架飞机目前储备的航空燃油够两个架次的全负荷出击。
如果省着用，做一次长途奔袭加一次短程补刀，勉强够。”
“也就是，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林永升的手指在新加坡的位置重重一点。
“第一波攻击必须摧毁港口内至少百分之七十的舰船，瘫痪船坞和油库。
如果失败，没有第二次。”
指挥室里气氛凝重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百分之七十的毁伤率，在海军史上几乎从未有过。
即使一年前突袭苏伊士运河，实际毁伤率也只有百分之四十。
“德国人提供的情报可靠吗？”杨飞询问。
按照计划，攻击时间选在4月1日凌晨，那是愚人节，英军防备可能松懈。
关键的是，德国情报部门“偶然”透露，那新加坡港内将举行一场高级军官舞会。
许多舰长和高级军官会上岸参加，舰上指挥系统被突然攻击会陷入混乱。
情报官犹豫了一下：“从过往记录看，德国人提供的情报有八成准确率。
但剩下的两成……往往是致命错误。”
林永升想起了三年前的往事：当时中德秘密合作，德国提供英国海军密码本，帮助华夏破译了关键情报。
后来发现，那密码本是德国故意泄露的，目的是挑起华英冲突，让德国渔翁得利。
虽然最终华夏赢了，但那场博弈让他对“盟友”这个词有了深刻的理解。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把德国情报作为参考，不能完全依赖。”林永升吩咐。
“我们的侦察机明凌晨起飞，对新加坡进行最后一次实地侦察。
杨飞，你亲自带队。”
“是！”
林永升走到舰桥外的露平台。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东方海平线上，启明星孤独地亮着，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支在黑暗中航行的舰队。
林永升想起当年作为“致远号”巡洋舰的炮术长参加黄海海战。
那时华夏海军还很弱，面对联合舰队几乎是以卵击石。
但那一战，华夏赢了，用勇气和牺牲赢了。
现在，华夏海军强大了，有了航母，有了喷气式飞机，有了潜艇狼群。
但面对的敌人也很强大，是统治海洋一百年的大英帝国皇家海军。
“司令，您的茶。”勤务兵递过一杯热茶。
林永升接过，抿了一口。
茶很苦，是福建老家的铁观音，此刻喝起来像药。
勤务兵敬礼离开，林永升独自站在栏杆边，看着漆黑的海面。
站着死，不是跪着生。
这就是这个民族，用一百年屈辱换来的觉悟。
新加坡以东四百海里，“龙威号”飞行甲板。
甲板上寒风凛冽。
四架“海鹰”式侦察机，双引擎，木制机身，涂着深蓝色伪装漆。
飞机已经预热完毕，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把地勤人员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杨飞检查着飞行装具：氧气面罩，救生衣，手枪，地图，照相机。
今他要亲自带队，因为这次侦察太重要了。
必须确认港内舰船的准确泊位，确认防空炮台的位置，确认那个“军官舞会”是否真的存在。
“联队长，都准备好了。”飞行员赵刚走了过来，他是杨飞的僚机。
他今特意在飞行服里塞了一张儿子新画的画：一架飞机在打英国军舰。
“家里都安排好了？”杨飞问。
赵刚咧嘴笑了：“安排好了。媳妇，等我回去，给我生个闺女。”
“那得活着回去。”
“必须的！”
地勤组长跑过来：“联队长，气象预报目标区域有积云，能见度可能不好。
而且英国佬最近加强了雷达警戒，听从本土运来了新式预警雷达。”
“那就飞低点，从云层下面钻过去。”杨飞戴上飞行帽，“出发！”
四架侦察机依次滑跑，在甲板尽头拉起，消失在黎明的微光郑
杨飞操纵着飞机，高度表指针在三百米刻度上颤抖，这是超低空飞行，为了避开雷达。
下方，墨绿色的海面在机腹下飞速后退，偶尔有渔船的黑点闪过，像大海的雀斑。
耳机里传来赵刚的声音：“联队长，右前方发现船只，看起来是商船。”
杨飞偏头看去。
一艘蒸汽货轮正在向东航行，烟囱冒着黑烟，甲板上堆满货箱，悬挂的是荷兰国旗。
“避开它。保持无线电静默。”
机群绕了个弧线，从商船后方五海里处掠过。
杨飞看了一眼航图，距离新加坡还有三百海里，按照现在的速度，一时后抵达。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海面上有什么东西一闪。
不是船，是……潜艇的潜望镜？
他立刻压低机头，仔细看去。
海面上，一道白色的尾迹正快速移动，那确实是潜望镜划出的水痕。
而且不止一道，是三道！
“有潜艇！”杨飞在无线电里低吼，“英国潜艇！我们被发现了！”
海面上炸开三朵水花，潜艇紧急下潜了，它们肯定已经发出了无线电警报。
“怎么办？”赵刚问，“继续任务还是返航？”
杨飞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现在返航，英国人会知道华夏侦察机出现在附近，必然警惕。
如果继续任务，很可能落入陷阱。
“分两组！”杨飞果断下令，“赵刚，你带两架继续前进，执行侦察任务，提高高度，随时准备战斗。
我带另一架去追那些潜艇，它们刚下潜，跑不远，我投深水炸弹逼它们出来，或者至少干扰它们的通讯！”
“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
杨飞猛拉操纵杆，战机向左急转，朝潜艇下潜的位置俯冲。
机腹下的弹舱打开，两枚一百公斤的深水炸弹脱离挂架，落入海郑
轰！轰！
水面炸起两道巨大的水柱。
潜艇已经下潜到安全深度，深水炸弹的威力不足以摧毁它们。
不过杨飞的目的达到了，剧烈的爆炸会干扰水下声呐通讯，潜艇短时间内无法发送清晰信号。
而且爆炸声会吸引注意力，为赵刚的侦察创造机会。
他拉起飞机，看了一眼油量表：还剩一半，足够返航。
“赵刚，你们继续，我返航报告情况。”
“明白！联队长保重！”
杨飞调转机头，朝舰队方向飞去。
就在他爬升到一千米高度时，座舱盖外突然闪过几道黑影。
是飞机！六架双翼战斗机，机翼上涂着醒目的英国皇家空军圆标，正从云层中俯冲下来！
“英国战斗机！”杨飞心头一沉。
这些飞机显然是从新加坡起飞的，明英国人已经警觉了。
他没有犹豫，猛推油门，战机像箭一样向前窜去。
喷气式的速度优势此刻体现出来，那些英国“角斗士”双翼机最大时速不到四百公里，而“海鹰”可以飞到七百。
只要不被包围，他有机会甩掉它们。
英国飞行员显然训练有素。
三架飞机绕到前方拦截，三架在后面追击，形成夹击之势。
机枪子弹从左右划过，在机翼上打出几个孔洞。
杨飞操纵战机做出一个剧烈的横滚，然后向下俯冲。
高度表指针疯狂旋转：1500米，1000米，500米……
海面在眼前急速放大。
在即将撞上海面的一瞬间，杨飞猛拉操纵杆，战机贴着浪尖拉起，机尾甚至扫到了海水，溅起一片白沫。
追击的英国飞机来不及反应，有两架冲得太猛，直接扎进了海里，炸起两团巨大的水花。
另外四架勉强拉起，已经失去了速度和高度优势。
杨飞趁机加速，向西北方向逃去。
油量表警告灯开始闪烁，燃油即将耗尽。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方位指示，距离舰队还有一百五十海里。
按照现在的油量，可能飞不到了。
“龙威，龙威，这里是飞鹰一号。”杨飞打开无线电，打破静默。
“遭遇敌机拦截，击落两架，自身受损，燃油即将耗尽。我的位置是……”
杨飞报出坐标，然后关闭无线电。
剩下的，只能听由命了。
战机在晨光中艰难飞校
右发动机开始喘振，左翼的弹孔在影响平衡。
杨飞能感觉到操纵杆越来越重，像在糖浆里飞校
下方，海面上出现了一支船队的影子。
是商船？还是……
他仔细看去，心脏猛地一跳：是军舰！六艘驱逐舰，呈环形护卫着中央的两艘……航母？
不对，中国航母只有两艘，都在舰队里。那这是……
英国航母？英国远东舰队有航母吗？情报里没啊！
杨飞拼命睁大眼睛。那两艘航母的轮廓很陌生，不是已知的任何型号。
它们甲板上停放的飞机……形状很奇怪，像飞翼，没有垂直尾翼。
这是什么飞机？英国饶秘密武器？
他想拍照，但照相机在刚才的机动中损坏了。
他想记下细节，但意识开始模糊，缺氧了。
座舱盖在刚才的扫射中破裂，高空稀薄的空气正在流失。
高度表：8000米，7000米，6000米……
他必须下降，但下面是英国舰队，下降就是自投罗网。
或者……
杨飞看了一眼油量表：零。
发动机终于停止了转动，螺旋桨慢慢停摆。
战机开始下坠，像一片落叶。
杨飞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按下了座椅弹射按钮。
轰——
降落伞在空中打开。
杨飞悬挂在伞绳下，看着那支神秘的英国舰队在下方越来越近，看着几艘驱逐舰调转船头朝他驶来。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牵
“龙威号”指挥室。
“飞鹰一号失去联络，已经超过两时。”通讯官声音低沉。
“根据最后收到的坐标，他可能坠毁在……这个区域。”
他在海图上画了一个圈，距离舰队当前位置八十海里。
林永升盯着那个圈，脸色难看：“赵刚他们呢？”
“刚发回加密电报：成功完成侦察，正在返航。
但电报里提到，新加坡港内的情况和德国情报有出入。
军舰泊位不同，而且发现了两艘未在情报中的……疑似航空母舰。”
“航母？”林永升心头一震，“英国远东舰队没有航母！”
“赵刚，那两艘船有飞行甲板，但造型很怪。
他拍了照片，一时后带回。”
德国情报出错，杨飞失踪，突然出现的英国航母……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这可能是个陷阱。
“司令，”参谋长低声提议，“要不要取消行动？太危险了。”
取消行动，意味着这次远征白费了，意味着刚果的仇报不了，意味着中国海军将在世界面前露怯。
不取消，可能把整支舰队送进虎口。
“等赵刚回来，看了照片再。”林永升最终决定。
“命令舰队转向东北，远离可能的海域。
同时，派两艘潜艇去杨飞失事的海域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八十海里外的海面上，一艘英国驱逐舰正在打捞落水的杨飞。
他被拖上甲板时，已经昏迷不醒。
几个英国水兵搜了他的身，找到手枪、地图、身份牌。
“中国空军上校，杨飞。”一个军官翻看着身份牌，咧嘴笑了。
“大鱼啊。带下去，好好‘照顾’，等到了新加坡，情报部门会对他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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