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卖其他世家，固然能换一条生路，可那样一来，崔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就算陈善饶了他们，其他世家的后人也会把他们生吞活剥。
况且那个王弼就是前车之鉴！
可不呢？
陈善的手段他已经见识了，不，就是满门抄斩。
“张将军。”
崔弘度终于开口，“老朽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讲。”
“第一，保我崔氏直系子弟性命，至少……至少留我两个孙儿。”
“可以。
皇上了，首恶必办，胁从可恕。
只要你配合，你的孙子可以免死，流放琼州。”
崔弘度松了口气，流放总比杀头好。
“第二……”
他犹豫了一下，“我女儿催玉儿……她什么都不知道，求皇上不要牵连她。”
张子玉点头：“这个你放心。皇后娘娘为她求情了，根据她的表现，皇上心里有数。”
崔弘度这才放下心来，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我。”
他从洪武元年起，把江南世家如何暗中串联，如何勾结北平，如何转移资产，如何计划出海……一五一十，全部交代。
张子玉听得认真，不时发问。
这一谈，就是一个时辰。
等崔弘度完，张子玉合上笔录，站起身：
“崔公，你歇着吧。
到了申城，皇上可能会亲自审问，到时候，你把刚才的再一遍就校”
崔弘度瘫在床上，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张子玉走出舱室，来到甲板上。
副将迎上来：
“司令，其他三个也招了，供词基本一致。
那个王弼一直喊冤，按照你的指示，我们都是冷处理。
另外，李承业还交代了一个重要情报。”
“。”
“他，北平那边，李善长曾派人联系过很多世家，暗示可以合作。
条件是，他们资助大顺军饷，等大顺赢了，他们在江南的特权可以恢复。”
张子玉眼睛一亮：“有证据吗？”
“樱李承业藏了一封李善长的亲笔信，缝在衣襟里，刚才搜出来了。”
副将递上一封信。
张子玉接过，展开一看，果然是李善长的笔迹。
信写得很隐晦，但意思很清楚：大顺愿意与江南世家合作，共抗陈善。
“好！”张子玉握拳，“有了这个，李善长那条老狐狸，这次没跑了！”
他抬头望向前方，申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加快速度，今日午时前必须入港。我要亲自向陛下禀报！”
“是！”
舰队劈波斩浪，向着申城疾驰。
而船上的四大家主，此刻心思各异。
崔弘度在盘算着如何保住孙子。
李承业在后悔为什么没早点把信销毁。
王弼在咒骂陈善不得好死。
郑泽却在想另一件事——他在嵊泗列岛准备的接应船队，为什么没来？
按照计划，如果他们在长江口被拦，接应船队应该前来救援。
可直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用屁股都能想到接应船队，也出事了。
郑泽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
这次，世家是真的要完了。
同一时间，嵊泗列岛，黄龙岛海域。
十二艘三桅大船停泊在避风港内，船帆都降下了，甲板上空无一人，静得诡异。
港口的了望塔上，两个水手正在打盹。
“老吴，你郑老板他们能过来吗？”年轻的水手问。
被称作老吴的中年汉子打了个哈欠：
“谁知道呢。不过郑老板给了那么多定金，就算不过来，咱们也赚了。不要忘了我们是海盗。”
“可要是被水师抓到……”
“抓个屁！大明有什么好的，规矩这么多。。。”
老吴嗤笑，
“这嵊泗列岛大大上百个岛，水师那几艘破船，找得到咱们？
再了，郑老板买通了长江水师的副将，一路绿灯，出不了事。”
话音刚落，远处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一片帆影。
“来了！”年轻水手兴奋地站起来。
老吴也站起身，拿起望远镜看去。
可越看，脸色越不对。
“不对……这不是郑老板的船……”
来的不是五艘，是二十艘。而且船型明显更大，航速更快，炮口直对着他们。
“是铁甲舰！”老吴失声惊呼，“快！发警报！”
年轻水手慌忙去敲钟，可手还没碰到钟锤，一声炮响就从海面传来。
“轰！”
炮弹落在了望塔旁边，炸起漫水花。
十二艘大船上瞬间乱成一团。
水手们从舱里冲出来，手忙脚乱地升帆起锚，可已经来不及了。
二十艘明军战舰呈半月形包围过来，炮口全部对准了他们。
一艘铁甲舰驶到近前，甲板上站着一个将领，用铁皮喇叭喊道：
“奉海军司令部令，剿灭叛逃船队！所有人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老吴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知道抵抗是死路一条。
他苦笑着对年轻水手：“兄弟，咱们……被卖了啊。”
郑泽的接应船队，一炮未发，全部投降。
两个时辰后，消息传回申城。
皇宫，勤政殿。
陈善坐在龙椅上，听着张子玉的禀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四大家主全部落网，查获黄金二十二万两，白银三百六十五万两，古董字画七百余件，珠宝玉器五箱。
另外，在嵊泗列岛剿灭接应船队十二艘，俘获水手五百余人。”
张子玉顿了顿，呈上那封李善长的信：“还有这个。”
陈善接过信，看了两眼，没理李善长的信。
他想起了刘伯温他笑了：
“刘伯温啊刘伯温，果然不愧是‘三分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
都这时候了，还在给朕挖坑。
他明白终于明白历史上他功劳这么大，为什么朱元璋才给他一个诚意伯！
一切都是有不能写的原因的！
自己被史书给骗了！”
他把信扔在案上：“这信是假的。”
张子玉一愣：“假的？”
“对。”
陈善点头，
“李善长那么胆的人，怎么可能留下亲笔信这种把柄？
这信，要么是李承业伪造的，想拉刘伯温下水；
要么……就是刘伯温故意诱惑李善长放出来的烟雾弹，想让朕猜疑李承业。”
他站起身，走到殿侧的大地图前：“不过无所谓了。
四大家族落网，世家这条线，可以收了。
传旨：按锦衣卫掌握的名单，抓人。”
张子玉迟疑道：
“陛下，名单上有三百多家，牵涉人员上万……全抓？”
“全抓。”
陈善斩钉截铁，
“但分主从。首恶严办，从犯流放，胁从罚没家产。
记住，只抓家主和直系参与叛逃的，旁系、妇孺、不知情者，不牵连。
这次要再清洗一波隐藏的世家豪族！”
“另外……”
他转身，
“查抄的家产，全部充作北伐军饷。
告诉户部，有了这笔钱，大明百姓又可以多吃一顿饱饭。”
张子玉肃然：“是！”
陈善走回御案，提笔疾书：
“还有，给前线各军传旨：世家内患已清，后方稳固，可放手一战。
告诉刘猛，不必再顾忌粮草，朕给他准备了足够的军饷。
可以放开打了！
告诉张定边，不必再担心后方叛乱，朕已经把根给他铲了。
告诉陈龙，告诉陈友定……告诉他们所有人：这一仗，给朕往死里打！
朕要尽早听到他们会师北平的消息！”
“是！”张子玉热血沸腾。
陈善写完，放下笔，看着殿外的空。
五年了。
从穿越过来，成为陈友谅的儿子，在鄱阳湖逃出生，到登基称帝，改国号大明，推行新政，发展军力……
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很多政策都不精通，想到了就先推行，错了就改，就完善！
一路走过来，遇到了很多困难，也犯了很多错，闹出了不少笑话，臣子不敢，但他自己却很尴尬！
而他最恨的那些世家大族，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勾结外敌，资敌叛国。
他忍了，因为时机未到。
现在，时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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