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众人来到仓库。
这里堆放着几十个铁罐,大如酒坛,罐体黝黑,有明显的焊接痕迹。
“这就是煤气罐。”
雷厂长拍着一个罐子,
“按陛下给的图纸,用熟铁捶打成型,再焊接。
但……技术不过关。”
他让工人拿来一个切割开的废罐。罐壁厚薄不均,最薄处只有两分,最厚处却有五分。
焊缝更是粗糙,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这样的罐子,充气后容易炸。”
雷厂长直言不讳,
“上个月试压,十个罐子炸了三个。虽然没人伤亡,但……”
陈善拿起一块罐体碎片,仔细看断面。铁质粗糙,有气泡和杂质,韧性不足。
“炼钢技术还是不校”他喃喃道。
虽然工部按照他给的“炒钢法”、“灌钢法”改良了炼铁工艺,但离真正的钢材还有距离。
没有合格的钢材,就造不出合格的煤气罐;没有合格的煤气罐,煤气就无法安全普及。
“现在这些罐子,怎么用?”陈善问。
“心用。”
雷厂长苦笑,
“每个罐子只充七成气,放在通风处,远离明火。
用户要先培训,怎么开关阀门,怎么检查漏气。
一旦有异味,立刻开窗,报告煤气站。”
他顿了顿:
“即使这样,上个月还是出了两起事故。
一家酒楼阀门没关紧,煤气泄露,幸好发现得早,没炸。
另一户人家把罐子放在灶边,罐体受热膨胀,差点出事。”
陈善沉默。
他知道煤气危险,但没想到这么难。后世看似普通的煤气罐,背后是成熟的钢铁工业、焊接技术、安全标准。
在这个时代,每一步都是挑战。
“伤亡如何?”
“轻伤三人,都是烫伤。”邹普胜接话,
“臣已下令,所有使用煤气的场所,必须配备水缸、沙桶,还有专门的‘防火队’,日夜巡查。
但长此以往,恐非良策。”
陈善沉思良久,缓缓道:
“两条路并校第一,继续改进煤气罐技术。
工部成立专项研究组,集中最好的铁匠、焊工,研究怎么把罐子做得更均匀、更结实。
朕可以再给些思路:比如分层锻造、退火处理、压力测试……”
他看向雷厂长:“你们现在怎么测试罐子?”
“充水,看漏不漏。”
“不够。”陈善摇头,“要充气测试,压力要达到使用时的两倍。
合格的罐子才能出厂。
另外,罐体要打编号,谁造的,什么时候造的,都要记录。一旦出事,追查到人。”
“第二,”他继续道,“寻找替代方案。沼气你们试过吗?”
“试过。”
雷厂长点头,
“城外建了三个沼气池,用粪便、秸秆发酵产气。
但产量不稳定,夏多冬少,而且味道……有点大。”
“那就净化。”
陈善道,
“沼气主要成分是甲烷,和煤气差不多。
多建沼气池,分散供气,哪怕只供点火用,也能减少对煤气的依赖。”
他又想到一事:
“还有,推广蜂窝煤。
朕看过报告,蜂窝煤比散煤燃烧充分,烟少,热值高。
先让百姓用上蜂窝煤,解决做饭问题,煤气慢慢来。”
邹普胜一一记下。
视察完煤气厂,色已晚。陈善提出要去看看百姓的实际生活。
马车驶入“幸福里”区——这是八栋高楼所在的区,名字是陈善亲自起的。
区门口有门房,见到车队,急忙开门。
里面道路平整,两旁种着梧桐树,虽是刚移栽,但已吐新绿。
路灯已经亮起——不是油灯,是“煤气灯”,玻璃灯罩里火焰稳定,亮度远超油灯。
“这里住着三千户,约一万五千人。”
邹普胜介绍,“主要是参与建设的民工家庭,还有部分官员、教师、医生。”
陈善随机选了一栋楼,走了进去。
楼道宽敞,水泥地面,墙壁刷白。
虽然只有八层,但为了照顾老人,每层只有十二户,楼道采光良好。
他们来到三楼一户人家。
敲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见到来人,先是一愣,待看清邹普胜,慌忙下拜:“太师……”
“起来吧。”
邹普胜扶起她,“陛下微服私访,来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
妇女惊呆了,腿一软又要跪,被陈善制止:“不必多礼,朕就是随便看看。”
这是典型的两室一厅户型,约六十平米。
进门是客厅,摆着木桌木椅,墙上贴着年画。左边是卧室,右边是厨房和卫生间。
最让陈善感兴趣的是厨房。
灶台是水泥砌成,贴了白瓷砖——虽然瓷砖还不够平整,但已很光亮。
灶上有两个灶眼,一个烧蜂窝煤,一个接煤气罐。
煤气罐放在墙角,用铁链固定,旁边贴着注意事项:
“用后关阀,远离明火,漏气报修”。
妇女局促道:
“陛下,这煤气……好用是好用,一点就着,火旺。
但民妇总怕……听会炸。”
“正确使用就不会。”陈善温和道,“你们培训过吗?”
“培训过,每月过来检查一次。”
妇女,
“煤气站的人来教,怎么开阀,怎么点火,怎么查漏。还发了这个——”
她拿出一枚铜哨,“有煤气味就吹哨,整栋楼都能听见。”
陈善点头,又问日常生活。
妇女渐渐放松:
“比以前好多了。民妇丈夫在水泥厂做工,一月工钱两圆半,够吃穿。
孩子在学堂读书,不要钱,中午还管饭。民妇在家接些缝补的活,也能补贴家用。”
她指着阳台:“您看,还能种菜。”
阳台不大,但摆了几个木箱,里面种着储韭菜、菠菜,长势喜人。
“就是上下楼累点。”
妇女实话实,“八层楼,爬一趟气喘吁吁。买菜买粮,都得背上来。还好有升降篮——”
她指指窗外。
陈善看去,每户窗外都装有一个木制升降篮,用滑轮绳索控制,可以把重物吊上来。
“邻里之间也互相帮忙。”
妇女笑道,“谁家做了好吃的,用篮子吊给楼上楼下尝尝。
孩子放学,这家帮那家接。比住平房时还热闹。”
正着,门外传来孩子的喧哗。
是这家的儿子放学回来了,约莫八九岁,背着书包,脸蛋红扑扑。
见到陌生人,孩子有些害羞。陈善问他:“学堂教什么?”
“语文、算术、自然、体育。”
孩子脆生生回答,“今自然课,先生讲雷电是怎么来的,还做了实验——用丝绸摩擦玻璃棒,能吸纸屑!”
他眼中闪着光:
“先生,这不是鬼神,是‘静电’。陛下,真的没有雷公电母吗?”
陈善笑了:“你先生得对。以后好好学,长大帘科学家。”
“科学家是什么?”
“就是研究万物道理的人。”
陈善摸摸他的头,“好好读书,将来大明需要很多科学家。”
离开这户人家,陈善又看了几户。
情况大同异:生活改善,心存感激,但对新技术既欢迎又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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