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些冷血。”
林婉清承认，
“但正因如此，他们在某些病症上，进展神速。
比如外科——就是开刀治病。番人已能用简单的麻醉剂，进行剖腹取石、断肢缝合等手术。
虽然死亡率仍高，但已在摸索。”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再瘟疫。我中医治瘟疫，多用清热解毒、扶正祛邪之法。
番人则另辟蹊径——他们发现，某些瘟疫可通过接触、飞沫传播，于是提出‘隔离’之策。
疫区封禁，病人隔离，虽简单粗暴，却有效遏制蔓延。”
“还有，”
林婉清从袖中取出一个瓶，“这是从番船缴获的，他们称之为‘酒精’。
浓度极高的酒，用于清洗伤口，可大幅降低溃烂化脓。
此法虽简单，却救我大明数十伤员性命。”
众臣传看那瓶酒精，啧啧称奇。
“第二学。”
林婉清翻过一页笔记，“番人学问，重分科。他们也有了文艺复心趋势，他们融合了各地的知识，进行总结改编，有些东西和陛下的很类似！
文、地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各成体系。
更有一门‘哲学’，专究万物本源、认知之道。”
她举例道：
“番人学者已确信地球为圆球，并测算出其大，误差不足千里。
拒他们他们可以用望远镜观星，发现木星有四颗卫星绕行，如月亮绕地球——这意味着，地球可能不是宇宙中心。
不知是真是假！因为我们主要目的是寻找粮种，加上西方很大，有很多地方我们都没亲自去看过，只是听！”
“荒谬！”钦监官员脱口而出，“圆地方，乃圣人之教！”
林婉清看他一眼：
“老臣初亦不信。但归航途中，按番人所之法观测星象、测量海平线，所得数据，皆支持地圆之。
陛下给的海图，也是按此绘制——否则，如何能横渡大洋，准确抵达新大陆？”
那官员语塞。
“第三器。”
林婉清最后道，“番人器物，虽总体不及我大明，但有些精巧绝伦。比如这种——”
她展示一个缴获的钟表。
黄铜外壳，玻璃表蒙，里面齿轮精密，指针滴答走动。
他们都用这个计时！
“此物可精确计时，误差一日不足一刻。
航海若无准确计时，便无法测算经度。番人有了这个，远航能力大增。”
她又展示几件物品：一个简易显微镜，可放大百倍，看清水中虫；一个气压计，可预测气变化；
一个温度计，可量体温、气温……
“诸位，”
林婉清合上笔记，声音苍老而沉重，
“微臣跟随老师行医数载，自以为医术已得师傅真传。
但此番见识番人学问，方知外樱
他们或许现在不如我们，但他们求知若渴，勇于尝试，敢于打破陈规。
这些海外蛮夷的学习创新能力很强，最关键的是他们技术互通，共同分享研究！
若给他们百年时间，会怎样？”
她看向陈善，深深一揖：
“陛下，臣以为，张军长所言非虚。我大明万不可沾沾自喜，故步自封。
须得更努力，更快发展，方能永保领先。”
众人也对殿中唯一的女官刮目相看，以前他们总觉得陛下弄个女子上殿，有损国威，现在看到林婉清的表现，他们都老脸一红！
殿中死寂。
许多大臣脸色变幻，既有震撼，也有不服，更有深深的忧虑。
陈善缓缓站起，走下丹陛。
“都听明白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朕告诉你们，张爱卿、林爱卿的，句句属实，甚至还轻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欧洲位置：“这些番国，现在确实不如大明。
但你们知道吗？就在百年前，他们还被蒙古人打得抱头鼠窜。
可这百年间，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学了我们的技术又改进发明了印刷术——虽然比我们晚，但改进成了活字印刷，书籍成本大降，知识开始得到快速普及。”
“他们改良了火药——虽然是从我们这儿传去的，但造出了更轻便的火枪、更凶猛的火炮。”
“他们已经偷偷开启了航海时代——虽然这些东西都是那些世家从我们中原带过去的，从宋朝开始他们都在一直追赶我们东方的脚步，但我们停了，他们却越走越远。”
陈善转身，目光如电：
“为什么？因为我们觉得，朝上国，无所不有，无需外求。
而他们觉得，自己贫穷落后，必须向外寻找机会。
一个自满，一个饥渴——百年之后，谁强谁弱？”
他走回龙椅前，却没有坐下。
“朕今这些，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而是要告诉你们：大明要想永远强盛，就不能闭着眼睛做朝梦！
必须睁开眼睛看世界，必须知道别人在干什么，必须比他们跑得更快！”
“陛下圣明！”张必先、吕复率先跪倒。
接着，刘猛、李俞、沈万三等革新派大臣纷纷跪倒。
但仍有部分老臣站着，面露犹疑。
陈善看着他们：“孙尚书，你好像有话要？”
礼部左侍郎孙守仁出列，他是个典型的老儒，一向对新政有微词：
“陛下，臣……臣并非反对新政。只是觉得，番人纵有奇技，终是蛮夷。
我华夏文明五千年，礼乐教化，岂是他们能比？
只需坚守圣人之道，自可万世不移。”
陈善笑了：“孙尚书，朕问你：圣人之道，可能让大炮打得更准？”
孙守仁一怔：“这……”
“可能让粮食增产？”
“可能治好疟疾、花？”
孙守仁语塞。
“圣人之道，教的是做人。”
陈善缓缓道，“但治国，光会做人不够，还得会做事。
番人或许不懂仁义礼智信，但他们懂怎么造更好的船，铸更利的炮，种更多的粮——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做事’。”
他走下丹陛，来到孙守仁面前：
“孙尚书，你熟读史书。可知秦汉强盛时，是何等开放？
张骞通西域，带回了葡萄、苜蓿；班超经营西域，扬汉威于万里。
唐宋鼎盛时，长安、泉州番商云集，胡风汉韵交融。
为何到了前朝、到了现在，反倒闭关自守，视外邦为蛮夷了？”
孙守仁额头冒汗：“这……这是因为……”
“因为弱了。”
陈善替他，
“因为打不过蒙古人，只能缩起来，‘我们是礼仪之邦，不跟你们这些蛮子一般见识’。
这是自欺欺人！”
他回到御阶上，声音响彻大殿：
“真正强大的人，不怕向别人学习。唐太宗能用胡将，能纳谏言，所以有贞观之治。
真正自信的文明，敢于吸收一切长处。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这才是朝气象！”
“而现在，”
陈善目光扫过众臣，“有些人，自己没什么本事，却靠着祖上余荫，靠着读了几本死书，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朕告诉你们：这种人，才是大明最大的祸害！”
几个守旧派大臣脸色煞白。
“从今日起，”
陈善一字一句，“大明国策，明确三条。”
太监急忙记录。
“第一，科技领先是立国之本。工部、军器局、医学院、科学院，所有研发机构，经费增加三成。
凡有新发明、新发现，重赏。凡阻碍新学者，严惩。”
“第二，对外实行技术封锁。
火器制造、铁船工艺、新式农法、医药配方，皆为绝密，严禁外传。
凡泄密者，以叛国论处，诛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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