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白话文写实话。最好下老百姓都能听懂的文字!”
陈善淡淡道,
“写孔府在历代王朝更迭中,如何一次次改换门庭。
写他们为了保住家产,如何投靠异族。写他们口口声声‘礼义廉耻’,家中却囤积着多少民脂民膏。”
何真手一抖:“陛下,这……这是要撕破脸啊。”
“脸?”
陈善笑了,
“他们先不要脸的。记住,报纸要用白话文写,要让识字不多的百姓也能看懂。
每篇文章都要有事实,有数据——孔府有多少田,收多少租,历代衍圣公都干过什么,一一列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
“再开一个专栏,疆新政解读’。
用最直白的话,解释朕为什么要推行全民教育,为什么要依法治国。
告诉百姓,新学堂里教的是什么,学了有什么用。”
“还营—”
陈善看向沈万三,“沈尚书,你在各地都有商号。
报纸印好后,通过你的商路发往全国。定价要低,一份只要一文钱,亏的钱朝廷补。”
沈万三眼睛一亮:
“陛下,若是如此,臣倒有个主意。可以在报纸上登些商家的告示——比如新粮种推广、工坊招工、货品价目。
商家付广告费,就能补贴印刷成本。”
“好主意!”
陈善拍板,
“就这么办。第一期免费发放,从第二期开始,一文钱一份。
穷苦百姓买不起的,各地衙门组织人在街头宣读。”
他环视众人:
“记住,这不是朝廷的官报,这是‘大明日报’,是给百姓看的报纸。
要写百姓关心的事,要百姓听得懂的话。”
七月初一,《大明日报》创刊号在武昌发校
清晨,报童们抱着厚厚的报纸,穿梭在大街巷:
“卖报卖报!《大明日报》创刊号!一文钱一份!”
“头版揭秘:孔府千年田产清单!”
“新政解读:孩子为什么要上学?”
茶楼里,一个老秀才买了一份,展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要翻啊!”
旁边人凑过来:“写的什么?”
老秀才颤声念道:
“‘孔府田产考:据户部清查,曲阜孔氏名下,计有良田五十万八千四百亩,分布于山东、河南、江苏三省。
年收租米一百一十万石,棉五千斤,钱十五万贯……’”
茶客们哗然。
“五十万亩!我的,这得多少地啊!”
“一百一十万石粮……够二十万人省着吃一年!”
老秀才继续念:
“‘历代衍圣公事略:金兵南下,五十二代衍圣公孔拯率全族投金,受封衍圣公;
蒙古入主,五十三代衍圣公孔治迎元军入曲阜,得赐田万亩;
元末乱世,五十五代衍圣公孔克坚先侍元帝,后投朱元璋……’”
“这不是墙头草吗!”一个汉子拍桌。
“还有呢——”
老秀才翻到第二版,“‘孔府佃户实录:年交租六成,遇灾不减。
拖欠者拘捕入狱,卖儿鬻女者众。洪武二年春,佃户王老五因交不起租,被孔府家丁打断双腿,其女被强卖为婢……’”
茶楼里寂静无声。
半晌,一个老者喃喃道:“圣人之后……怎么会这样?”
“狗屁圣人之后!”
那汉子怒道,“就是一群吸血的蛀虫!口口声声仁义道德,背地里干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勾当!”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武昌各个角落。
码头边,识字的工人给工友读报;
集市上,贩们围在一起听人讲解;甚至青楼里,歌女们也拿着报纸窃窃私语。
当下午,更劲爆的第二版出来了。
这次是“新政解读”专栏,用大白话解释全民教育:
“乡亲们,你可知你家孩子上了学,将来能干啥?
学算术,能当账房,能算田亩,不怕被人骗;
学物理,能懂机械,能改进农具,让地里多打粮;
学化学,能造肥料,能制药,能让庄稼长得壮,让人少生病……
最关键的是只要每一门学问突出的都可以直接破格当官!”
“朝廷为啥要依法治国?因为法不认人!
贪官污吏犯法,和百姓同罪!地主老财欺人,有法可治!
以前你受了冤,只能忍,现在你可以去衙门告,只要有理有据,朝廷给你做主!”
文字直白,句句戳心。
一个老农蹲在街角,听人读完,抹了把泪:
“要是早三十年有这新政……我爹也不会被地主逼得上吊。”
报纸通过沈万三的商路,迅速传遍大明治下各省。
在杭州,知府原本担心百姓闹事,却见街头百姓围着读报人,听到激动处,齐声叫好。
在广州,几个老儒想撕报纸,被一群渔民围住:
“干嘛?朝廷让咱们明白事理,你还不乐意了?”
在成都,茶馆书人直接把报纸当评书讲,讲到孔府恶行时,听众义愤填膺;
讲到大明新政时,掌声雷动。
更妙的是,报纸还“不心”流到了北方。
北平,一家绸缎庄的后院里,掌柜偷偷拿出几份报纸:
“东家从南边捎来的,可别声张。”
伙计们围上来,借着油灯细看。看完后,个个沉默。
一个年轻伙计低声:“掌柜的……南边……真好。”
“闭嘴!”掌柜呵斥,“不想活了?”
但夜里,那伙计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了老家被地主逼死的姐姐,想起了自己因为不识字被克扣的工钱。
同样睡不着的人,在北平有很多。
大顺皇宫里,朱元璋看着手中的《大明日报》,脸色铁青。
“查!给朕查!这报纸是怎么流进来的!”
刘伯温叹道:
“陛下,沈万三的商队遍布下,防不胜防。
况且……百姓想看,禁是禁不住的。”
“那就杀!”
朱元璋眼中闪过狠厉,“传旨:凡私藏、传阅《大明日报》者,以通敌论处,斩立决!
凡售卖者,诛九族!”
旨意一下,北平城风声鹤唳。
可越是禁,百姓越想看。
一份报纸在黑市上,从一文钱涨到一两银子,还有人抢着买。
茶馆里,酒桌上,人们偷偷交流:
“听了吗?南边的孩子上学不要钱!”
“何止!南边的佃户租子只要三成,再无其他摊派,遇上灾年还能减!”
“南边的官不敢贪污,因为百姓能告状!”
“南边的女人也能读书,还能做官……”
一个老书生摇头:“荒唐!女子岂能抛头露面?”
旁边年轻士子却道:
“老先生,报纸上写了,南边医学院的女学士,研制出了治疟疾的药,救了几万人。
这功德,比多少男儿都大。”
渐渐地,连大顺的官员也开始偷偷看报。
户部一个主事看完后,在家中对妻子叹息:
“陈善此人……虽不守礼法,但确是在为百姓做事。”
妻子低声道:
“老爷,我弟弟从南边来信,在那边开了个工坊,官府不但不收重税,还借给他本钱。
如今一家老都吃饱穿暖,孩子也上了学堂……”
主事沉默良久,挥挥手:“这话,莫要对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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