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当地人称‘土蛋’,耐旱耐瘠,山坡沙地皆可种植。
试验田亩产……亩产近十石!”
“多少?”陈善猛地站起。
“十石!是稻米的三倍有余!”
戴寿声音发颤,
“而且生长期短,一年可种两季。陛下,若推广此物,我大明将再无饥荒!”
陈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毒性试验做了吗?虽然比不上土豆玉米红薯,但也算不错了!
这土蛋他也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但是能填饱肚子就行!”
“做了!吕神医用猪、狗试食三月,无中毒迹象。
医学院还研究出储藏方法:可切片晒干,磨粉,或窖藏鲜薯,能存半年不坏。”
“好!好!好!”
陈善连三个好字,
“立即在各省设‘番薯推广司’,免费发放薯种,教授种植之法。
第一年试种,朝廷按市价收购,消除百姓顾虑。”
“是!”
戴寿领命,又犹豫道,
“只是陛下,推广需大量人手,如今各地官员都在忙新学之事,恐怕……”
“这就是朕推行新学的目的。”
陈善目光深远,
“没有识字的农夫,怎么看懂种植手册?
没有懂算术的吏员,怎么统计产量、分配种子?
戴侍郎,新学和番薯,是一体两面。
百姓吃饱了,才有力气读书;读懂了书,才能种出更多粮食。
另外你的物理赋不错,要努力学习,争取教出更多的学员,将来他们都会是大明的先驱!”
戴寿恍然大悟,深深一揖:“是,臣明白了!臣这就去办!”
然而改革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四月暮春,江南传来坏消息:绍兴府发生学案。
“陛下,绍兴知府来报,当地儒生煽动百姓,冲击府学,打伤教习三人,焚毁书本器械无数。”
朝会上,张必先面色凝重,“为首者,是大元致誓翰林学士黄宗义。”
陈善眯起眼:“黄宗义……朕记得他,洪武元年曾上书反对朕登基,言‘陈氏非正统’。”
“正是此人。他在绍兴颇有声望,此番聚众闹事,宣称‘新学乱礼,妖言惑众’,要求朝廷恢复旧制。”
殿中气氛凝固。
这是新学推行以来,第一次大规模暴力抵抗。
刘猛怒道:
“陛下,让臣带兵去绍兴,把这些酸儒统统抓起来!”
“不可。”
何真急忙反对,“黄宗义门生故旧遍布江南,若以武力镇压,恐激起更大民变。
况且……他打的旗号是‘护礼’,本身无欺压百姓的行为,其他的也无实质违法,偶尔也会帮助百姓!
但他的思想极端,不少百姓确实被蛊惑了。”
陈善沉默片刻,忽然问:“黄宗义今年高寿?”
“六十有三。”
“家中情况?”
张必先翻了翻奏报:
“有一子早逝,留孙一人,名黄文烨,年十六,在绍兴府学就读。哦,对了——”
他顿了顿,“这黄文烨,上个月刚在新学月考中,得了算术科头名。”
陈善眼睛一亮:“有意思。传旨:朕要亲赴绍兴。
亲自会会他!”
“陛下不可!”众臣齐声劝阻。
“江南局势未稳,陛下万金之躯……”
“正因为局势未稳,朕才要去。”
陈善站起身,“黄宗义不是要‘护礼’吗?
朕就去跟他论论,什么才是真正的‘礼’。
真是老顽固,孙儿都接受新学了,自己还死守礼不放!”
五月初,龙舟抵达绍兴。
陈善没有惊动地方,只带了张雄和十余名侍卫,锦衣卫暗中保护,微服入城。
绍兴知府闻讯赶来,被他挥手屏退。
府学旧址一片狼藉,烧焦的房梁还冒着青烟。
几十个儒生围坐在废墟前,中间一位白发老者,正是黄宗义。
陈善径直走过去,儒生们要阻拦,被张雄一个眼神吓退。
“黄老先生。”陈善拱手。
黄宗义抬眼,浑浊的眼睛盯着陈善:“你是朝廷的人?”
“算是。”
“来抓老夫的?”
“来请教的。”
黄宗义冷笑:“请教什么?请教如何用奇技淫巧,毁我华夏千年文脉?”
陈善在废墟上找了块石头坐下:“敢问黄老,何谓‘文脉’?”
“诗书礼乐,仁义道德!”
“若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诗书礼乐何用?”
陈善从怀中掏出一块烤土蛋,掰了一半递给黄宗义,“尝尝,这是福建新出的粮食。”
黄宗义不接:“粗鄙之物!”
“粗鄙?”
陈善自己咬了一口,
“就这‘粗鄙之物’,亩产十石,能养活五口之家一年。
黄老,你熟读圣贤书,可知道绍兴府去年饿死多少人?”
黄宗义脸色一变。
“三百二十七人。”
陈善替他回答,“其中一半是孩童。他们没等到你的‘诗书礼乐’,先等来了阎王。”
“那……那是灾!”
“是灾,更是人祸。”
陈善站起身,
“因为没有懂水利的官员,河堤年久失修。
因为没有懂算术的吏员,赈灾粮被层层克扣。
黄老,你的‘礼’救不了他们,但新学能。”
他指向远处正在重建的学堂:
“那里会教孩子算河堤要多高才不垮,算粮食要怎么分才公平。
等这些孩子长大了,绍兴不会再饿死人。”
黄宗义沉默良久,忽然道:“可你让平民与士人同席,乱了尊卑!”
“黄老有个孙子,叫黄文烨吧?”陈善忽然问。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算术考了头名。”
陈善微笑,
“按旧制,商贾之子不能科举。
可若按新制,以他的赋,将来或可入工部,或可管漕运,为国为民做实事。
黄老,你是希望孙子一辈子被‘尊卑’所困,还是希望他凭本事出人头地?”
黄宗义的手开始颤抖。
“还营—”
陈善从袖中取出一份试卷,“这是黄文烨的算术卷。
最后一道题是:
若有粮仓三座,甲仓存粮是乙仓的两倍,丙仓比乙仓少五百石,三仓共存粮五千石,问各仓存粮几何?”
黄宗义下意识看去。那道题下,是黄文烨工整的解题步骤,最后答案清晰明了。
“这孩子有赋。”
陈善轻声,“黄老忍心因为这该死的‘尊卑’,毁了他的前程?”
一滴老泪落在试卷上。
黄宗义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问:“你究竟是谁?”
张雄上前一步,低声道:“此谋今子。”
全场死寂。儒生们吓得跪倒一片。
黄宗义愣愣地看着陈善,许久,颤巍巍起身,整了整衣冠,然后——
深深一揖到地。
“老臣……糊涂了。愿受罚!”
陈善扶起他:
“黄老不糊涂,只是爱之深,忧之牵
朕答应你,新学不废古礼,而是要让礼更合时宜。
譬如孝道,朕已将其写入《大明新律》,子女不孝,依法惩处——这比空口教,是不是更有力?
但是抵抗朝廷政令是重罪也当罚,看在你孙子的面子,你还未酿成大错,朕就罚你余生为大明效力,无故不得缺席!”
黄宗义泪流满面:“谢陛下……陛下圣明。
老臣愿捐出全部家产,重建府学,推广新学!”
“家产不必捐。”
陈善笑道,
“朕聘黄老为大学堂‘礼学总监’,专门研究如何将新学与古礼结合,月俸一百两,如何?”
“老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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