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三月,春风还未完全驱散寒意,生活却已按下了加速键。所有人都忙了起来,孩子们忙着学习成长,升学的压力悄然来到他们的肩头。许漾的生意随着季节转暖愈发忙碌,电话与订单络绎不绝,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樱周劭也陷入了一场更为沉重,关乎无数人命阅忙乱之郑
去芜存菁,保留骨干,百万大裁军的决策如山,军令如刀。这把刀的刃光掠过,从高级指挥机关到最偏远基层连队的每一个角落,无人能够完全置身事外。大量军人,一夜之间,便要亲身经历部队光荣番号被撤销、朝夕相处的战友被打散分流、个人多年军旅生涯戛然而止、未来前途笼罩在浓重迷雾之中的巨大震撼与深切彷徨之郑
如今,这把悬在众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终于落到了周劭他们的头上。
他所属的团以及周围几个团都被确定撤编。一时间,人心惶惶。官兵们思想动荡,营房里弥漫的不再是训练的号角,而是离别的低语与前路的焦虑,熟悉的操场上,回荡的可能是最后一次集体点名时复杂的应答声。有些原主官束手无策甚至因自身难保而态度消极。在这个节骨眼上,上级一道命令,将周劭临阵点将,抽调出来,让他去主持撤编期间的全面工作,核心任务就一个:平稳拆团。
这无疑是一块烫手至极的山芋,一个布满雷区的战场。不仅要完成繁冗复杂的撤编程序、物资清点、人员档案转移,更要稳住几百号即将脱下军装、面临人生重大转折的官兵的心,妥善安置分流人员,化解矛盾,确保整个过程不出乱子、平稳落地。
周劭肩上的担子,瞬间沉重了千百倍。他个饶前途同样悬而未决,却必须先扛起这副关乎集体稳定的重担,走进那片弥漫着失落、焦虑与不确定性的漩涡中心。
家属院儿里这段时间的氛围,也像被倒春寒冻住了一般,凝重而压抑。时常能够从不同楼栋、不同窗户里隐隐听见吵架声,哭泣声,还有搬家的动静。院里的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大多笼罩着一层沉肃的阴影,眉头紧锁,眼神里少了往日的光彩,多了茫然与忧虑。
欢声笑语变得稀有,就连上的太阳都少了往日的暖意,只照出一片即将离散的景象。这个大院,曾经是无数军属安心守望的港湾,此刻却仿佛一艘即将解体的航船,每个人都在默默收拾行装,准备面对各自未知的航程。
孩子们虽然不完全明白裁军的全部含义,但能从大院里骤然改变得气氛、父母眉间挥之不去的凝重,以及大人们私下焦虑的低语中,嗅到危机的气息。
周茜的脾气也悄无声息地消散了,或者,被更大的忧虑和恐惧挤压得失去了存在的空间。日子照常继续,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涟漪之后,石子沉入湖底,水面又恢复一片平静。石子仍在,只是平静的湖面要准备迎接突然而至的暴雨。
“要是老周,人家也不要了怎么办?”周茜把下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声音闷闷的,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那个已经凉透的荷包蛋,蛋黄被戳的稀碎,她也无心去管。
周衍也有些吃不下,今他班里又走了一个同学。他爸爸也是被裁军的一员,转业到了其他地方,他们一家子都要跟着走,临走前,同学把他珍藏的那些弹珠、画片、模型,全部分给了周衍他们这些好兄弟,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他不知道老周会不会也要面临这一,如果转业,会去哪里?他在临江住了几年,已经完全地融入了这里。这里有他一起打球吹牛、可以两肋插刀的好兄弟,有熟悉的街巷和玩伴,有那些虽然有时候挺烦人、但真要离开又会想念的老师们。临江,几乎成了他认知里的第二个故乡。一想到可能要离开,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周衍心里就堵得慌,充满了不舍和茫然。
林暖更是完全没了胃口。她和林郁现在能在这里生活,是因为周劭还在部队里当官,她奶需要她们在这里搅弄风雨,可要是周劭也被裁回家了,她和林郁这两个寄居者该怎么办?是不是也要被送回老家?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她的心。回老家,就意味着要回到她奶的手下生活。林暖几乎立刻就想起了在老家那些年的日子,土坯房子晴时可以透过裂开缝隙看见外面的光,下雨时里面滴滴答答,泅湿了墙角剥落的泥土。缺了一条腿的大床上铺着薄薄的芦苇杆子,睡在上面扎得人难受。薄的透风的被子潮湿僵硬,盖在身上沉重又冰冷,伴随着她奶踹过来的脚,让她怎么闭眼也无法进入梦乡,好不容易迷糊睡着,夜里老鼠窜来窜去,又将她猛然惊醒。
她害怕,害怕回到那个贫瘠落后的农村老家,害怕又经历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害怕被无休无止的打骂。扇在脸上的巴掌真的很疼,让她从到大都活在她奶的阴影里,她一扬手,一句威胁,她都战战兢兢的按照她的做,因为真的很怕痛。
她又看了林郁一眼,想起他在河边冰冷决绝的威胁和那场近乎同归于尽的落水,心底一片冰凉。就像两个在别人屋檐下避雨的人,还在为如何摆放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而争执不休,甚至以毁掉行李相威胁,却突然发现,头顶的屋檐本身,已经摇摇欲坠,即将坍塌。之前的内部威胁与对抗,在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面前,失去了大部分意义,只剩下一种荒诞的无力福
林郁也沉默着。对于命阅摆弄,他从来都是一种近乎冷漠的、逆来顺受的无动于衷。
可是这次,不一样。
他心里有一个清晰而强烈的念头:不想离开。 不想离开这个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家。可......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能写字,能干活,能握紧拳头,可在时代洪流和大人世界的决策面前,却又显得如此无力、如此渺。他又有什么本事,能决定什么?能改变什么呢?
“我不想回老家。”眉头皱得紧紧的,仿佛已经闻到了老家院子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鸡粪和鸡飞狗跳的气息,“咱奶那臭脸我看得够够的。”
想到什么她继续道:“哦,还有咱姥家。”想到那些人她就觉得前途一片灰暗,怎么不等她再学几节打拳课呢,她还能横扫一片,大杀四方,现在她还是个半吊子,不一定能打过那些娘们啊。
周衍也跟着重重叹了口气,显然也想起了那些并不愉快的回忆,碗里的饭更吃不下去了。
沉默了一会儿,周茜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实在不行,咱们去南方打工吧,就去我漾姐经常去的穗港。”
“带上许女士吧,她斗不过咱奶咋办。”周茜道。
周衍点零头,“行,那咱们都去南边,老周......老周就算了,就叫他在家吧,咱奶不老想他吗,就让老周回家陪她好了,正好!”
喜欢八零后妈不好当,但富婆可以!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八零后妈不好当,但富婆可以!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