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高,校场上的炭火盆烧得正旺,新绘的山川地图铺在长案上,朱笔勾出的红线蜿蜒如血。陈浔三人立于高台侧翼,手中青铜令牌尚带晨露寒意。各派掌门陆续就位,云鹤门、铁骨帮、刀宗等席位依次排开,气氛肃然。
盟主执令符立于中央,目光扫过全场:“昨夜定下三路职责,今晨召集诸位,便是要细化部署,务求周全。”他话音未落,已有数道目光落在陈浔三人身上。有人颔首,有人皱眉,更多是沉默观望。
“先锋一路,需直面敌锋,破其阵脚。”盟主开口,“此任非胆识兼备者不可为。陈浔少年持剑,昨夜已展锋芒,可愿再担此责?”
陈浔上前一步,抱拳道:“剑修之道,本就直面锋芒。我愿领先锋,率队攻其前门。”
话音落下,一名铁骨帮长老低声开口:“陈少侠剑术精绝,我等皆见。但先锋非一人之勇,需统御数十高手,调度进退。不知你有何筹谋?”
陈浔不急不缓道:“我不要求人人赴死,只要令出即校明日辰时,我会在校场东区点将,凡愿随我正面破阵者,皆可前来。我不看门派,只看心意是否齐一。”
他语罢,拓跋野踏前半步,声如洪钟:“奇袭一路,贵在隐秘迅疾。我自西域来,惯走夜路、穿沙地、越险岭。血魔教后路若有机可乘,我愿率队绕行,断其退路,焚其粮道。”
刀宗掌门捋须问道:“你如何确保路径可行?万一陷入埋伏?”
“我亲自探。”拓跋野直言,“今午便出发,带三人先行摸路。若有陷阱,我自会察觉;若无异样,明日大军便可依图而校”
众人微怔。此人言语干脆,毫无虚饰,竟以自身为先锋试路,实属罕见。
澹台静始终未动,直至盟主看向她:“策应一路,关乎全局安危。需灵力绵长,感知敏锐,能随时接应三方。澹台姑娘……目不能视,是否方便施展?”
这话出口,台下一片寂静。
澹台静抬手,指尖轻抚青冥剑鞘,语气平和:“请问我能否感知到——云鹤门第三排那位弟子,腰间暗器囊扣松了半寸?又可知铁骨帮这位前辈,左腿旧伤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
全场哗然。
那云鹤门弟子低头一摸,脸色微变。铁骨帮代表更是瞳孔一缩,下意识按住左膝。
“我还知,”澹台静继续道,“方才巡哨报讯时,西南风向偏了三度,草叶震颤频率有异,似有人影掠过林梢,距此约八百步。不知可有安排盯梢?”
盟主猛然回头,喝令:“巡防队,速查西南林区!”
片刻后,一名哨卫飞奔而来:“回禀盟主!林中有足印两串,已消失于沟壑,疑似探子撤离!”
全场肃然。
一位玄剑门执事长老起身道:“我曾在藏经阁见过此女。不动身形,引动三十六盏油灯齐灭,控火如呼吸。慈灵力控场之术,已达大宗师境。若由她执掌策应,反比常人更为精准。”
质疑之声渐渐平息。
盟主点头:“好。三路职责,就此落定:陈浔统先锋,拓跋野领奇袭,澹台静掌策应。各派听令——”
他话未完,刀宗掌门忽道:“三路并行,若各自为战,恐生混乱。依我看,当设总指挥一人,统辖全局,以免号令不一。”
此言一出,数名掌门附和。
陈浔眉峰微动,却未反驳。拓跋野冷哼一声,刚要开口,却被澹台静轻轻抬手止住。
陈浔上前一步,朗声道:“不必设总指挥。我们三人,每三个时辰互通一次敌情进展。遇紧急变故,即刻传讯。彼此知情,便不会失联。”
拓跋野接道:“我另有建议——用火羽箭为号。红箭升空,示警遇敌;绿箭报安,表示路线通畅;黑箭直射穹,为求援信号。三色分明,百步之外皆可见。”
盟主沉吟片刻,环视众人:“此法简洁明了,无需层层上报,又能即时响应。诸位以为如何?”
云鹤门掌门抚掌:“善。既分工明确,又不失联动,确为良策。”
铁骨帮代表也点头:“我方巡哨可用响铃为辅,与火羽箭呼应,确保信息无误。”
盟主终下决断:“准。即日起,三路各行其职,以火羽箭通联,三时一报,协同进退。不得擅改路线,不得孤军深入。违令者,视同叛盟!”
命令既下,各派纷纷行动。执事弟子取来简图,分发至各营。陈浔接过一张,摊在案上细看。图中标明中州西岭地形,山谷曲折,密林遍布,确有伏击之机。
他指着一处隘口道:“此处狭窄,仅容三人并行,敌若设伏,必在簇。我率先锋走明路,吸引火力,为拓跋野创造绕行机会。”
拓跋野凑近一看,伸手划过背面一条径:“这条溪谷常年干涸,外人不知其通,我带人从这里潜入,直插他们粮仓后侧。只要一把火,就够他们乱上半个时辰。”
澹台静指尖轻点图面,缓缓道:“我守在高地,以神识覆盖方圆十里。一旦感知敌方高手集结或阵法启动,立刻放黑箭示警。若需支援,也可提前调动后备力量接应。”
三人言语简练,条理清晰,周围几位年轻弟子听得入神,连老辈掌门也不由多看了几眼。
盟主满意道:“很好。你们已有章法,甚合我意。今午之前,各路人马需完成集结。先锋营点将,奇袭队探路,策应位选址布阵,不得延误。”
罢,他转身与众掌门商议补给事宜。陈浔三人退至一旁,各自整理思绪。
拓跋野忽然低声道:“刚才那刀宗老头,分明是想夺权。若真设个总指挥压我们头上,岂不前功尽弃?”
“所以他才提得早。”陈浔看着远处忙碌的人影,“越是资历深的,越想掌控全局。但我们不是来争权的,是来做事的。”
澹台静轻声道:“只要我们站得稳,做得实,谁也压不住。”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这时,几名来自不同门派的弟子主动走近。一名背剑少年拱手道:“陈兄,我愿随你走前锋。不怕死,就怕没机会。”
又有一名披甲壮汉朝拓跋野抱拳:“我擅攀岩走壁,夜间视物如常,可为先锋探路。”
还有两名女修向澹台静行礼:“我们修的是灵觉之道,愿为你传递气息波动,协助监测战场。”
陈浔一一应下,记下姓名。拓跋野拍着那壮汉肩膀:“子时在校场西侧集合,迟者不等。”澹台静则取出三枚铜铃,递予两名女修:“铃声不断,便是我在回应。”
人来人往,号令渐起。校场东区已竖起旗杆,先锋营旗帜猎猎作响;西侧演武场,拓跋野亲自画出行军路线,召集夜行好手;高台西北角,澹台静选定一处视野开阔的石台,作为策应中枢。
阳光斜照,映在青铜令牌上,泛出淡淡金光。
陈浔站在高台中央,手持作战简图,正与几名年轻弟子低声交代明日集合事宜。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辰时点名,迟到者自动退出。我不挑出身,只问一句——敢不敢跟我冲进去?”
弟子们齐声应诺。
澹台静立于他身侧半步之后,指尖仍轻抚剑柄。她微微仰头,仿佛在感知什么。远处营地灵力波动起伏,有人运功,有人试招,也有伤者调息。她记下每一处异常节奏,准备回营后整理辅助符箓,以备不时之需。
拓跋野大步走向校场西侧演武区,边走边高声召唤:“愿随我夜行者,今夜子时点名!带足干粮,换轻装,不留火种!我要的不是人多,是要能闭气三息、踏雪无痕的硬手!”
他的声音在空旷校场回荡,引来一片响应。
各派掌门陆续离开高台,返回各自营区传达部署。部分留下副手与三人对接联络事宜,整个联军体系开始运转。
风拂过旗面,火盆中的炭块噼啪炸响。新的指令一条条传出,巡逻队重新编组,粮草调度有序进行,哨岗增设至七处。江湖风雨汇聚于此,终于化作有形之力。
陈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简图,边缘已被手指磨出痕迹。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未开始。但现在,他们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澹台静轻轻吸了一口气,唇角微动,似有话,却终究未启。她只是将青冥剑往身后移了半寸,避开阳光直射的反光,如同昨日一般。
拓跋野的身影已在百步之外,仍在大声呼喝。一名少年追上去问路线细节,他停下脚步,蹲下身,在地上用木棍画出山势走向。
阳光洒在校场上,照亮了每一面旗帜,也照亮了每一个饶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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