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渐远,荒岭重归寂静。三人策马行出不到三里,陈浔忽然勒住缰绳。他低头看向腰间布包,那几块符文石片正微微发烫,热度透过粗布渗出,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点燃。
“不对。”他低声,翻身下马。
澹台静也停下,指尖轻搭在马鞍上,眉头微蹙:“地脉波动变了方向,不是自然流转。”
拓跋野甩腿落地,拍了拍刀柄:“怎么?东西有问题?”
陈浔没答话,解开布包取出石片。阳光照在上面,那些原本暗淡的纹路竟泛起一丝血光,转瞬即逝。他神色一凛,立刻道:“回遗迹。”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多问。拓跋野牵马转身,动作干脆利落。澹台静默默跟上,脚步未乱。他们知道,这趟探索还没结束。
回到断崖边时,风已停了。藤蔓垂落如旧,可那扇半塌的石门,却比先前敞开了几分。门槛处积灰有新划痕,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后自动调整了位置。
“有人来过?”拓跋野握紧弯刀,低声道。
“不是人。”澹台静站在原地,神识铺展而出,“是里面的禁制在动,它……回应了我们带出的东西。”
陈浔盯着石门深处:“那就进去看看它想干什么。”
这一次,他们走得更快。火折子重新点亮,映出通道内依旧空荡的厅堂。可当他们踏入中央时,地面突然一震。脚下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咔响,三面墙壁同时裂开暗格,数十具锈迹斑斑的机关傀儡踏步而出。
它们身形高大,披着残破甲胄,手持断戈残矛,眼窝中泛着猩红光芒。关节处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步步逼近。
“退!”陈浔喝了一声,反手拔出青冥剑,一把将澹台静拉至身后。他左肩旧伤隐隐作痛,但动作毫不迟滞,横剑挡在前方。
拓跋野怒吼一声,抽出弯刀迎上左侧冲来的两具傀儡。刀锋劈在铁臂上,火星四溅。他连砍三记,才将其中一具的右臂斩断,可那傀儡竟不受影响,左手仍死死抓向他咽喉。
“这些家伙不怕疼!”他侧身闪避,顺势一脚踹中其胸口,将其逼退数步。
陈浔已切入战圈中央,青冥剑如游龙穿梭。他不与傀儡硬拼力气,专挑膝肘关节连接处快斩。一剑刺入,再一挑,便能让一具傀儡动作僵直。但他刚解决第三具,又有五具从背后扑来。
“静!”他低喝。
澹台静立于石台边缘,双手迅速结印。神识化丝,顺着空气中的灵力轨迹钻入傀儡体内。她感知到每具傀儡胸腔深处都藏着一枚青铜核心,那是驱动它们运转的枢纽。
她指尖微动,灵力骤然爆发。五具正在冲锋的傀儡瞬间动作错乱,有的原地打转,有的挥戈自砍同伴。两具撞在一起,轰然倒地。
“好机会!”拓跋野见状大笑,提刀猛冲。他看准一具被干扰的傀儡,跃起一刀劈下,直接将其头颅斩裂。青铜核心暴露在外,他再补一脚,彻底踩碎。
陈浔趁机扫清右侧威胁,剑光连闪,接连挑断三具傀儡的传动轴。那些傀儡顿时瘫软在地,只剩手臂抽搐。
可就在此时,剩下的七具傀儡突然同步提速,步伐一致,攻势凌厉。它们不再散乱冲锋,而是组成三角阵型,前后呼应,显然是某种联动机制被激活。
“它们学聪明了!”拓跋野挡下一击,虎口发麻。
“不是聪明。”澹台静声音冷静,“是系统在修正漏洞。我们破坏越多,剩余的就越难对付。”
陈浔喘了口气,额角渗汗。他右臂伤口虽已包扎,但在连续出剑下又开始渗血。他抹了把脸,目光扫过四周倒地的残骸,忽然道:“它们靠地面传导指令——脚底有感应纹。”
“那你负责切关节,我砸脑袋。”拓跋野咧嘴一笑,满是战意。
“你控场。”陈浔转向澹台静,“只要它们动起来,你就找核心干扰。”
澹台静点头,十指微张,灵力再度凝聚。
下一瞬,战斗再起。
陈浔主动迎上最前一具傀儡,故意卖了个破绽。那傀儡果然抬臂横扫,他借势矮身滑步,剑尖顺着其腿内侧一挑,传动轴当场断裂。傀儡单膝跪地,尚未倒下,又被他回手一剑刺穿颈环,彻底报废。
拓跋野则冲入敌阵中央,双足蹬地跃起,旋身一刀横斩。刀锋过处,两具傀儡头颅齐飞。他落地未稳,又遭两具夹击,索性不退,反手抱住其中一具腰部,猛然发力将其抡起,砸向另一具。
轰的一声,两者相撞,零件四散。
澹台静站在高处,神情专注。她感知着每一具傀儡的动作节奏,在它们即将形成合围时,灵力精准刺入核心,打乱运转程序。一具本该扑向陈浔的傀儡突然转向,反而撞向同伴;另一具举起长矛欲刺,却中途停顿,僵立不动。
“现在!”她轻声道。
陈浔立刻会意,疾步上前,剑光如电,专攻那些因失控而暴露弱点的目标。他一剑削断传动杆,再一挑挑飞核心盖,青冥剑顺势插入,绞碎内部结构。
拓跋野也不再蛮干,配合默契。他看准一具被澹台静干扰的傀儡,故意引其追击,待其动作滞后半拍,猛然回身一刀劈断其脊柱连接处。那傀儡轰然跪倒,再也爬不起来。
十息之内,最后一具傀儡也被三人合力围杀。它倒在石门前,眼窝红光闪烁几下,终于熄灭。背后暗格缓缓闭合,机关系统停止运转。
厅内重归安静,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陈浔拄剑站立,衣角破损,额上汗水混着灰尘流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因握剑过久而泛白,指节微微发抖。
“没事吧?”拓跋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肩头沾满铁屑,弯刀刃口卷了两处,但他脸上仍是那副豪气未减的笑容。
“还能打。”陈浔收回剑,声音沙哑却坚定。
澹台静缓步走近,指尖轻触地面。她的脸色略显苍白,显然刚才连续操控灵力消耗不。但她很快站直身体,语气平静:“禁制反应已经平息,不会再有第二批。”
“看来咱们拿走的东西,真碰到了它的底线。”拓跋野环顾四周,踢开一具残骸,“不过话回来,这种机关造物,中原可少见。”
“不是中原之物。”澹台静摇头,“构造方式接近上古遗技,用的是活灵阵而非死机械。若非年代太久,灵核衰竭,刚才那一波恐怕不止这点数量。”
陈浔蹲下身,从一具傀儡胸腔中取出那枚青铜核心。表面刻着细密符文,中心有个凹槽,似乎曾嵌入过什么东西。他仔细看了看,收入怀郑
“留着研究。”他。
这时,头顶传来轻微震动。碎石簌簌落下,东侧墙壁那道裂缝附近的巨石松动了几分,露出更深的通道轮廓。
“刚才打得太猛,震塌了一部分。”拓跋野抬头看了一眼,“下面还有路。”
陈浔望向那幽深缝隙,火光只能照进几步远,再往里便是浓黑一片。
“下去看看。”他。
“你不担心还有机关?”拓跋野问。
“担心也没用。”陈浔系紧布包,将青冥剑挂回腰间,“既然来了,就不能半途而废。”
澹台静走到他身边,指尖轻轻搭上他袖口。这是她辨位的习惯动作,无需言语,便知他在何处。
“我能探清前方十步内的能量变化。”她,“只要不是大规模埋伏,可以应对。”
拓跋野背起行囊,将弯刀插回鞘中:“那还等什么?前面带路,我给你们断后。”
三人稍作整顿。陈浔从包裹里取出一根备用火绳绑在剑柄上,点燃后举在前方。火焰摇曳,映出通道内倾斜向下的石阶,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光滑。
他们拾级而下。
空气变得潮湿阴冷,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墙壁上偶尔可见脱落的壁画残痕,依稀能辨认出持剑人物与山川图景,但颜色早已褪尽。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阔。一座型拱门矗立在尽头,门框两侧各有一尊石像,形似人面蛇身,手中托着熄灭的灯盏。
“别碰灯。”澹台静忽然出声。
陈浔止步。他察觉到脚下地面略有不同——砖石排列成环形阵列,中心刻着一朵八瓣莲花纹。
“踩上去会怎样?”拓跋野问。
“不知道。”澹台静伸出手,神识缓缓探入,“但这里有残留的触发机制,强度不高,应该是警示用途。”
“那就绕过去。”陈浔侧身贴墙,心翼翼绕开莲纹区域。
两人紧跟其后。拓跋野经过时,靴底蹭到一块松动的砖,发出轻微声响。他立刻定住,等了几息,见无异状,才继续前校
穿过拱门后,是一间圆形石室。中央摆着一方石案,案上放着一只青铜匣子,表面覆满铜绿,锁扣完好。
“有人提前来过,却没拿走它。”陈浔看着匣子,“为什么?”
“因为打不开。”拓跋野凑近看了看,“这锁不是普通的机关,怕是要特定钥匙才能启封。”
陈浔眼神一动,想起石台底部那个凹槽的形状。他没话,只将手探入怀中,摸了摸那枚青铜核心上的凹槽。
大相近,但不确定是否匹配。
“先收着。”他,“以后再。”
拓跋野点点头,正要上前取匣,忽然听到头顶传来细微的咔哒声。
“等等!”陈浔喝止。
话音未落,拱门外的地面突然下沉半寸,紧接着,四周墙壁无声滑开四道暗格,每格中静静立着一具全新的机关傀儡——体型更大,通体漆黑,手持双刃短戟,眼窝中泛着幽蓝光芒。
“这次不一样。”澹台静沉声道,“是守卫级。”
“那就更不能留了。”拓跋野拔刀在手,嘴角扬起,“正好试试刚才打得爽不爽。”
陈浔举剑护在前方,火光照亮他冷峻的侧脸。他没有话,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将澹台静完全挡在身后。
拓跋野咧嘴一笑,提刀站到他左侧。
澹台静站在二人之后,双手缓缓抬起,灵力在指尖流转。
四具黑甲傀儡同时睁眼,蓝光大盛。
第一具踏出暗格,双戟交叉劈下。陈浔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向其腋下关节。剑尖入肉三分,却被一层坚硬内甲挡住,未能贯穿。
“皮厚!”他低喝,迅速后撤。
第二具扑向拓跋野。弯刀与短戟猛烈碰撞,火星炸裂。拓跋野连退三步,手臂发麻,心中暗惊:这一击之力,不下于一流高手全力一击。
“这些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刀锋斜撩,逼得傀儡回防。
澹台静趁机出手。她感知到四具傀儡的核心频率略有差异,立即锁定最左侧那一具,灵力如针刺入。那傀儡动作骤然迟缓,右臂停滞在半空。
“左边!”她提醒。
陈浔立刻会意,疾冲而上,剑光一闪,精准刺入其颈后缝隙。青冥剑搅碎内部枢纽,黑甲傀儡轰然倒地。
剩下三具同时调转目标,齐齐扑向澹台静。
“休想!”拓跋野暴喝,舍了对手横冲而来,一刀劈开一具攻势,再一脚踹飞另一具。他自己也被第三具一戟扫中肩甲,踉跄后退,皮甲撕裂,渗出血迹。
陈浔一人独战两具,压力倍增。他靠灵活步法周旋,接连躲过数次致命攻击,但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必须打破平衡!”他心想。
就在这时,澹台静双手结出新印,灵力猛然扩散。她不再单独干扰,而是以共振频率震荡三具傀儡的核心。刹那间,三具动作同时一滞。
“就是现在!”
陈浔抓住这瞬息之机,欺身而上,剑光如电。他先挑断一具的传动轴,再旋身一剑贯穿其胸。那傀儡挣扎两下,终于倒地。
拓跋野也强忍伤痛冲上,一刀劈开最后一具的头颅,再补一脚踏碎核心。
最后一具傀儡倒下时,背后石壁缓缓开启一道窄门,幽深通道再次显现。
厅内重归寂静。
三人站着喘息,身上皆有擦伤,衣衫染尘。火绳将尽,光影摇曳不定。
“还能走吗?”拓跋野抹了把脸,笑着问。
陈浔点头:“走。”
澹台静轻轻颔首,指尖再次搭上他袖口。
他们越过残骸,朝着那道新开的窄门走去。
石阶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火光照亮前方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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