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卷着碎石掠过洞口，在岩壁上刮出细碎声响。洞内一片昏暗，只有青冥剑尖还泛着一点寒光，映出陈浔紧绷的侧脸。他背靠着澹台静，右臂伤口仍在渗血，血珠顺着剑刃滑下，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嗒”声。
敌人没有立刻进攻。
脚步声在洞外重整，七人重新列阵，刀锋对准中央，杀意如针，刺得后颈发麻。陈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鲜血混着汗水黏在剑柄上，指尖有些发颤。他闭了闭眼。
那一夜的雨声又来了。
冷雨砸在泥地上，溅起黑红的水花。他跪在院中，肩头剧痛，眼看那青衫客拖着澹台静离去，她蒙着眼，衣袖撕裂，却始终没有呼喊。他只能嘶吼，声音被风雨吞没：“我必成下第一剑！踏遍山河，也要寻你回来！”
那句话，不是给谁听的，是刻进骨头里的誓。
他猛然睁眼，眸光如刀劈开黑暗，低声道：“静儿……我又听见那夜的雨声了。”
澹台静站在他身后，未动，也未答。但她呼吸微顿，额角汗珠滑落，顺着脸颊流到下颌，轻轻一颤，滴入尘土。她感知到了他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沉埋地底的火脉，终于冲破岩层。
她轻吸一口气，抬手抹去冷汗，嘴角微微扬起：“那夜……你了什么？”
陈浔握紧剑柄，指节发白。青冥剑嗡鸣一声，似有感应。他声音低沉，却一字一句清晰：“我，此生不负此剑，不负你。”
话音落下，洞内寂静。
远处风沙渐紧，洞顶砂石簌簌而落。敌阵中有韧声传令，声音压得极低：“等他们力竭，那女的撑不了两轮。”
陈浔听见了。
他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带着铁石相击的狠劲。他缓缓抬头，面向洞口黑暗，胸膛起伏，仿佛要把这些年压在心头的千斤重担一口吐尽。
然后，他怒吼而出，声震岩壁：“静儿！我们绝不能倒下！为了我们的誓言——拼了！”
吼声如雷，撞上岩壁又反弹回来，震得碎石滚落。青冥剑剧烈震颤，剑身青光暴涨，竟将数步内的黑暗逼退。
澹台静站在他身后，嘴角笑意未散。她十指缓缓张开，掌心再度凝聚灵力。尽管虚弱，气息紊乱，但她没有退缩。她知道这一战躲不掉，也不该躲。
她轻声回应，声音不大，却稳如磐石：“好，生死相随。”
一字落地，她脚下地面微微震颤，一道淡银色光晕自足底扩散，护罩重新织就。虽薄，却稳；虽弱，却不溃。银光如月华铺地，与陈浔剑上的青芒交相辉映。
两人背靠之间，气息相连，仿佛双星同辉，照亮这方昏暗石窟。
陈浔感受到背后的温度，不是热度，是存在。是那个他曾用命护住的人，此刻正与他并肩而立，不退半步。他左手结剑诀，右臂强行提起青冥剑，剑尖直指洞口。
体内残存剑意轰然爆发，经脉如被烈火灼烧，旧伤撕裂，但他不管。剑意冲霄，周身泛起一层淡青色气浪，与澹台静的银光交织，缠绕，升腾。
洞外敌人脚步一顿。
为首的黑衣首领眯起眼，盯着那两道背靠的身影。本以为已是强弩之末，却见对方气势反升。他握紧手中长刀，不再传令进攻，而是低声喝道：“稳住阵型，等他们先出手。”
可他知道，等不到了。
那股气息在涨，在燃，在沸腾。
陈浔站在原地，血仍流，汗仍淌，但他眼神如剑，直刺前方。澹台静呼吸急促，神识微弱，但她双手稳立，灵力不散。两人皆未动，却已如弓满弦，箭在弦上。
战意如火，烧尽疲惫，烧尽迟疑，烧尽退路。
他们站在洞穴中央，背靠背，剑指前路，气息升腾，战意冲霄。
风沙扑入洞口，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飞向高处。青冥剑嗡鸣不止，银光流转不息。敌人尚未动，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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