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没有风,只有光。
陈浔拄着青冥剑,喘息声在空荡的岩壁间轻轻回响。左肩旧伤像被锈钉扎着,一跳一跳地疼。他没动,也不敢大动,手臂上的血已经干了半截,黏在粗布袖口上,一扯就绷得皮肤发紧。澹台静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双手垂落,指尖微微发白,神识如细线贴地蔓延,却只探出不足三丈便悄然收回——她已无力再撑。
就在这片死寂中,地面忽然轻颤了一下。
不像是震动,倒像是某种东西在岩层深处翻了个身。陈浔眉心一拧,握剑的手下意识收紧。澹台静也微微偏头,绸带下的脸朝向中央区域,低声:“有动静。”
话音未落,一道微光从石室正中的岩面裂开处渗了出来。
起初不过指宽,五彩流转,像是把晚霞碾碎了揉进水里。那光不刺眼,却极亮,照得四周嵌在墙里的晶石一颗接一颗亮起,折射出层层叠叠的虹影。陈浔眯起眼,盯着那裂缝缓缓扩大,一块通体剔透的晶石自地下升起,悬于半空,静静旋转。
它不大,约莫拳头高低,表面光滑如镜,内里似有云雾流动,每转一圈,便换一种光彩——红如初阳,蓝若深海,紫似暮云,金如晨曦。整座石室都被这光芒填满,连尘埃都看得清楚了,在光流中缓缓浮沉。
陈浔忘了呼吸。
他见过山崩,见过血战,也曾在雪夜里背着澹台静走过百里荒原,可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它不像兵器,也不像法宝,更像……人心深处某样不出的东西,被凝成了实体。
“是它。”澹台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稳,“我能感觉到它的气息,纯净,温暖,像……人心最深处的愿望。”
她没睁眼,但神情松了下来,像是听见了久违的钟声。
陈浔缓缓松开青冥剑,任它插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裂着,血迹斑驳,指甲缝里还沾着沙土和兽血。他没话,只是用衣袖一点点擦干净,动作慢,却认真。
他知道这一路有多难。
他曾被青衫客一剑穿肩,倒在雪地里爬不起来;也曾抱着昏迷的澹台静,在暴雨中敲遍平安镇的门;他在玄剑门藏经阁熬过三个通宵,只为找一段能破阵的古文;他更记得南疆毒雾里,澹台静靠在他背上,声音虚弱地:“别回头,往前走。”
现在,他们真的走到了尽头。
他一步步向前,脚步落在温热的石道上,几乎没有声音。离那情石还有三步时,他停了一瞬,抬头望着它,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然后,他伸出手。
指尖刚触到那晶石表面,整块石头猛然爆发出万丈光芒。五彩光华如潮水般涌出,顺着岩壁奔流而上,头顶百年未亮的晶簇一颗接一颗点燃,仿佛整座山的心脏被唤醒。光流盘旋,映在他脸上,映在澹台静的绸带上,映在插在地上的青冥剑刃上。
陈浔的手掌稳稳握住情石。
它不烫,也不冷,反而有种熟悉的温度,像晒过太阳的竹席,像旧年灶台边的碗沿,像时候奶奶摸他脑袋时的手心。
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澹台静也没动,仍立在他身后半步,头微微偏向情石方向,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光还在流转,石室依旧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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