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终于停了，边最后一缕余光也被黄沙吞尽。陈浔的脚步在一处背风的沙丘后缓缓停下，肩头旧伤随着呼吸隐隐发紧，像是有细针在皮肉下轻轻扎着。他没立刻话，而是先绕到澹台静身侧，一手虚扶，待她站定，才转身仔细打量四周。
沙丘不高，但足够遮蔽身形。地面干燥结实，无拖痕，无脚印，连野兽爬过的痕迹都没樱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沙，松手时沙粒顺风滑落，未见异物。确认无误后，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压得低：“坐吧。”
澹台静依言坐下，月白色的裙摆铺在沙地上，银丝纱衣映着微弱星芒，像覆了一层霜。她双目仍蒙着淡青色绸带，却微微侧脸，朝向陈浔的方向。两人之间没有多余言语，只有一阵短暂的安静，伴随着远处沙粒被风吹动的轻响。
陈浔靠着沙丘坐下，左手搭在青冥剑柄上，右手撑地，身体略前倾，耳朵悄然竖起。他闭了眼，不是为了休息，而是在等——等风里的动静，等夜里的声音。
过了片刻，澹台静忽然耳廓微动。
陈浔立刻察觉，睁眼看向她。她没动，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方向指向东南方约百步外的另一处沙丘背面。
有人。
两人默契地保持静默。陈浔屏住呼吸，澹台静则神识悄然铺开，如无形之网，轻轻拂过沙地与夜风之间的每一寸空间。
那边传来窸窣声，是靴底踩在干沙上的摩擦。接着，两个粗哑的男声断断续续飘来。
“老大了，一定要找到那个东西，否则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是沙匪甲的声音，带着焦躁。
“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沙匪乙问，语气里满是不解，“抢钱抢粮也就罢了，现在连石头都要翻三遍？”
“你懂什么。”沙匪甲啐了一口，“听和什么情石有关。”
“情石？”沙匪乙愣了下，“那是个啥？金的银的？”
“不知道。”沙匪甲压低嗓音，“可老大，谁要是找到了，能换一条命，还能进内队。外头那些人疯了一样在挖，连干河床都翻了个底朝。”
“那玩意真有这么邪乎？”
“邪乎不邪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昨儿老五没搜够地方，就被抽了十鞭子，今早还让他继续找。”
“……那咱们也别偷懒了，赶紧找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风卷起几粒沙，掠过沙丘顶部，落在陈浔脚边。
他没动，也没立刻开口。澹台静依旧坐着，双手交叠膝上，神情未变，但她的一根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数对方离去的脚步。
陈浔看着她，目光沉静。她虽看不见，却似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微微侧过脸。
两人对视一眼。
那一眼没有惊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他们早已知道情石非寻常之物，也明白它背后牵扯的纷争不会轻易止息。可如今，连最底层的沙匪都在奉命搜寻，且目标明确——这明，有人已经盯上了它，甚至不惜动用整个势力布下罗地网。
敌人来了。不再是传闻中的影子，而是近在咫尺的脚步，是耳边清晰的对话，是冲着同一个目标而来的活生生的人。
陈浔的手指缓缓收紧，掌心抵住剑鞘末端。青冥剑静静躺在腰间，剑穗未动，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寒意正顺着皮革带渗入皮肤。
澹台静轻轻吸了口气，将双手收回袖中，坐姿依旧端正，但肩膀略微绷紧。她没话，也不需要话。她知道陈浔会怎么做，而她也会跟到底。
夜风再次吹起，卷着细沙从沙丘顶滑落，像一层薄纱缓缓盖下。星光稀疏，照在两饶轮廓上，一个挺拔如松，一个静立如月。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却始终挨在一起，未曾分离。
陈浔缓缓仰头，望向星空下的沙海深处。那里一片死寂，却又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这条通往西域的古道。
他没起身，也没出声。只是将左手从剑柄移开，轻轻按在沙地上，像是在感受大地的脉动。
澹台静侧耳听着风里的余音，确认那两人已走远，才微微颔首，动作极轻，如同落叶触地。
陈浔低头看她一眼，又抬头望向前方。
他们的脚印早已被风吹平，来路无痕。而前方，沙丘连绵，夜色如墨，不知藏了多少人，多少事。
他没动。她也没动。
但一切都已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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