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渐渐了些，边的太阳已斜向西边，映得黄沙泛出一层淡金。陈浔站在原地未动，脚边是方才踩住的那块岩石，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地图的边缘，又抬头扫了一眼前方起伏的沙丘线。
他走至背风处，将地图平铺在一块稍平整的石面上，四角压上碎石。皮卷展开后发出轻微的脆响，像是经年未动的旧物被重新唤醒。线条蜿蜒如河，几处标记点散布其上，末端那个环形圈格外深陷，似被反复摩挲过。
“方向应是西北偏西。”陈浔俯身细看，指尖顺着主脉走势滑动，又抬眼对照太阳位置与远处山影轮廓，“这道弧线像极了古籍里提过的‘断脊岭’走向，若以此为参照，我们现下所处应在图左下方。”
澹台静缓步走近，在他身侧半步站定。她未伸手触图，只微微侧耳，听着他每一句低语。
“此处环形围合之地，”陈浔指着图末标记，“应是目的地。但无名无注，不知具体是何地貌。”
“我听过一处地方。”澹台静轻声道，声音如常般平静，却带着某种沉入记忆的专注，“早年游历时曾闻‘风蚀谷’之名，它四面环沙，唯有一径可入，形如闭目之眼。你指的这圈，倒与传闻中的地形相似。”
陈浔眼神微动，重新审视那环形线。其笔法粗拙，却不似随意勾画，反而有种刻意强调之意。他点头：“若真是风蚀谷，确符西域腹地特征。再往西行七八日，便该进入真正的大漠深处。”
他话音落下，一阵风贴地掠过，卷起沙尘扑在图上。两人同时伸手护住边缘，待风过才松开手。图上的折痕更深了，像一道道刻进皮革里的旧伤。
陈浔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图中段几处红点圈出的区域。那些点分布不均，有的孤立，有的成片，皆以刺目的朱砂圈出，显是警示之意。
“这几处标记，应是危险地带。”他着，用指尖轻轻划过其中一点，“从地形看，可能是流沙带。另有些靠近干涸河床的位置，或许是毒雾坑或陷穴——若贸然闯入，一日之内便可吞人不见骨。”
澹台静听着，眉心微蹙了一下：“绕行呢？”
“若避开这些区域，需南折绕道绿洲补给，再北折回主线。”陈浔估算着距离，“多耗十日以上，且途中仍有未知风险。水粮未必撑得住。”
他停顿片刻，看着地图的眼神逐渐坚定。
“走捷径。”他，“我们心些便是。”
澹台静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静静立在那里，风吹动她月白色的裙摆和绸带，半晌后，她轻轻颔首：“你指路，我随你。”
陈浔将地图仔细折好，动作缓慢而稳重，每一道折痕都对齐压实，防止进一步破损。随后他收进怀中内袋，拍了两下确认稳妥。
青冥剑在腰间轻晃了一下，他伸手将其紧了紧，布带勒实，剑鞘不再松动。肩头旧伤仍隐隐作痛，渗血已止，粗布短打贴在皮肤上有些发紧，但他没再查看。
他转过身，正对澹台静方向，目光落在她蒙眼的绸带上，低声道：“准备走了。”
她微微仰脸，似在感知他的气息与脚步节奏，随即点头。
陈浔迈步而出，踏进一片新涌上的沙地。足印刚落，风便开始抹平痕迹。澹台静紧随其后，步子不大，却稳稳跟上，半步不差。
沙丘连绵向前，一道道起伏的弧线割开视野，地间只剩黄沙与暮色交融。前方无路标，无足迹，唯有地图藏于怀中，方向已在心郑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于渐暗的光影之间。风又起了，吹散最后一丝残阳，也吹向他们未曾踏足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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