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通道口外卷着沙粒,一缕一缕地钻进来,打在岩壁上发出细碎的响动。陈浔仍坐在原地,右臂环着澹台静,左手搭在青冥剑柄上,指节因久握而微微泛白。
他没动,也没出声,但眼底的光已经变了。
方才那一瞬,蛊动如针,刺进她的呼吸里。他知道不能再等了。那些话——苗疆女子曾在南荒雨林边缘低语过的字句——突然在耳边清晰起来:“至情之血,融于通灵之剑,方可引动真意,破蛊无形。”
那时他只当是虚渺之法,如今却成了唯一的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食指,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为她包扎时沾上的药粉。布条缠得紧,动作却稳。他缓缓抽出青冥剑,剑身离鞘三寸,便已微颤,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闭了闭眼。
再睁时,目光落在剑脊上,没有迟疑。
剑锋轻划指腹,一道细痕裂开,血珠渗出,初时不落,悬在皮肤边缘,像一颗不肯坠下的露水。他不动,也不催,任那痛感从指尖蔓延上来,沿着血脉爬向手腕。
他知道这不算什么伤。比不上肩头那一剑,也比不上渡河时被水怪咬裂的腿侧。可这一刀是冲自己来的,是往肉里割,不是挡敌,也不是反击。人对旁饶痛能忍,对自己的狠却总要多一分挣扎。
但他没停下。
他将手指悬于剑脊之上,轻轻一压,血珠落下,砸在青冥剑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嗒”。
剑身微震。
第二滴跟着落下,光芒自落点扩散,银芒如涟漪般荡开一寸。他继续挤压指尖,让血稳定滴下,一滴、两滴……每落一滴,剑身的光就亮一分,震鸣也深一分。
到第七滴时,整把剑已流转起一层薄银光晕,像月下江面泛起的波,安静却有力。那光不刺眼,也不张扬,只是存在,如同呼吸一般自然起伏。
他以心神去触那剑意。
不是命令,也不是驱使,而是沟通。他将这些日子来所走的路、所扛的伤、所守的人,一并沉入其郑剑意起初有些排斥,像是不愿沾染血气,但他不动摇,意志如铁,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念送进去。
渐渐地,剑意开始回应。
它不再抗拒鲜血,反而像渴水的土,缓缓吸吮着每一滴落下之血。光芒由外放转为内敛,震鸣也由急促变得沉稳,最终归于一种近乎温顺的共鸣。
他知道,成了。
他收剑入鞘,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左手取出麻布,简单缠住指腹伤口,布条系紧时手指略僵,但他没皱一下眉。
做完这些,他侧头看向澹台静。
她仍靠在岩壁边,头微微偏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调息。淡青色绸带覆着眼睛,玉簪斜插发间,一缕碎发垂在颈侧,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收回目光,盘膝坐正,双手置于膝上,闭目调息。体内真气缓缓运转,重点不在疗伤,而在维系剑中血意的稳定。他不能让它散,也不能让它躁动。必须保持在最纯粹的状态,随时可用。
外面风还在吹,枯树上的锈铁片偶尔轻响一声,像是某种信号。通道口外仍是漆黑一片,无影无人,只有沙粒滚过地面的声音。
他不动。
手指虽已包好,但那点痛感仍在,隐隐约约地提醒着他刚才做了什么。他不在乎。比起她体内那道随心动而噬的蛊,这点伤连累赘都算不上。
他只想让她安稳。
想让她睁开眼——哪怕看不见——也能听见他的脚步声,知道他在。
想让她不用再躲,不用再逃,不用再因执念而反噬自身。
他要把这条路铺完,哪怕只用一滴一滴的血去填。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更深了。他始终保持着同一姿势,呼吸均匀,心神凝聚于剑中血意,不曾松懈半分。
忽然,澹台静轻轻吸了一口气,眉头微蹙,似有不适。
他立刻睁眼,目光锐利如刀,扫向她。
但她只是翻了个身,额头抵回他胸前,像是寻到了更舒服的位置,随即呼吸再次平缓下来。
他松了口气,重新闭眼。
剑在身边,血已融意,万事俱备。
只待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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