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从通道口掠过,扑在青冥剑刃上,簌簌滑落。
陈浔右腕一沉,剑尖垂地,左手缓缓按回剑鞘。牛皮革带扣合时发出“咔”一声轻响,他靠上身后嶙峋山岩,呼吸渐稳,左肩旧伤因久战微颤,衣料贴着皮肉发紧。他闭眼半息,再睁时目光已扫过林缘——浮土新踩塌处未被风吹平,草叶伏倒方向一致,确是七人退走痕迹,无埋伏。
澹台静仍立原地,面朝西南林隙,银丝纱衣未皱,发间白玉簪纹丝未晃。她耳廓微偏,捕捉风中细响:枯枝断裂声远去三里有余,马蹄未动,人声寂灭。片刻后,她指尖轻抚袖口,气流微荡,似在确认方才凝沙扰敌后体内真气运转无滞。
“走了。”她低声。
陈浔未应,只仰头灌了一口凉涩的水,咽下喉间尘味。水囊系回腰间时,他抬步向前,鞋底碾碎一块干裂泥块,碎成齑粉。他俯身,在巨石裂口旁蹲下,指尖捻起那粒锈铁屑——指甲盖大,边缘锯齿分明,与地上散落的断刀残片材质相同。
他起身,环视四周。通道口左侧是陡坡,右侧为密林,枯树虬枝交错遮。他缓步向西南侧走去,目光停在一根横斜而出的老枝上。那里刻着一道痕,深及寸许,形如竖立的眼睛,瞳孔位置嵌着一片锈铁,正随风微微震颤。
陈浔盯着它看了许久。
他折身返回,站到澹台静身侧半步,声音压低:“树上有记号,他们不是溃逃,是撤回去叫人。”
澹台静眉梢未动,但掌心微敛,指节泛白。她虽目不能视,却能感知周遭气息流转。此刻风自林中来,带着湿土与败叶的气息,无毒虫潜行,无人影藏匿,可正是这过于平静的寂静,让她脊背微凛。
陈浔已开始打量地形。通道口背后岩壁陡峭,仅有一线窄缝可容一人侧身通过,深处幽暗不明;左侧陡坡可攀至高处了望,但无遮蔽;右侧密林枝叶浓密,行走不便,却易藏身。他目光最终落在通道口内十余步处——那里有块塌落的岩体半掩地面,形成然凹陷,若铺上枯枝落叶,足以遮蔽身形。
他伸手扶住澹台静肘部,动作轻而稳:“先躲进去。”
澹台静顺着他牵引迈步,足尖点地无声。两人走入通道阴影中,陈浔将她安置在岩凹背风处,自己则退回入口附近,倚石而立,右手始终按在青冥剑柄上。
日头西斜,光影拉长。远处一只灰羽山雀扑棱棱飞起,掠过树梢,没入云影。
陈浔盯着那棵刻眼标记的枯树,目光未移。风又起,卷沙扑面,他眯了下眼,左手握拳抵住左肩旧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澹台静坐在暗处,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头微侧,耳廓轻动,捕捉着三十丈内每一缕风的走向。
陈浔忽然开口:“你听得出风里有没有脚步声?”
“没樱”她,“但现在没有,不代表待会也没樱”
陈浔点头,不再言语。
他弯腰拾起一块拳头大的砾石,掂拎重量,轻轻放在脚边。又从腰间取下麻布包,打开一角,露出止血散与绷带——伤口虽未裂开,但经此一战,旧创隐隐作痛,需防万一。
光渐淡,暮色浸染沙地。
陈浔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枯树上的眼睛标记,转身走入通道深处,在澹台静对面坐下,背靠岩壁,双膝微曲,手仍搭在剑柄。
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五步,却无一句多余的话。一个目盲而神警,一个目明而心沉。
风穿过通道口,发出低哑的呜咽。沙粒滚过地面,像某种缓慢爬行的活物。
陈浔眼皮未眨,盯着入口外那一片被暮色吞没的空地。
澹台静抬起左手,指尖悬停半空,似在感应某股尚未显现的气机流动。
一只蝎子从岩缝中探出身子,通体漆黑,尾钩高扬,缓缓爬向通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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