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微亮,晨雾浮在溪面上,像一层薄纱轻轻荡开。陈浔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肩上的行囊卸下时发出一声闷响,砸在岸边的碎石上。他没急着话,右手仍贴在青冥剑鞘上,指腹缓缓擦过皮革接缝,一遍,两遍,直到确认四周无异,才将手松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还残留着一路牵着澹台静留下的温热。她站在溪边,月白裙裾被晨风掀起一角,发间玉簪映着初升的光,淡青色绸带垂落肩头,随风轻晃。她没动,也没问,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早已知道他会停下。
“到了。”陈浔低声,声音不大,却像是把夜里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轻轻放下了。
澹台静微微颔首,抬步走向溪边一块平滑的青石,裙摆拂过草尖,足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坐下后,指尖探入水中,水面泛起一圈涟漪,倒映的光碎成点点银星。她嘴角微扬:“水净,无毒,可饮。”
陈浔点头,取下腰间水囊,蹲在溪边灌满。水流清冽,带着山野的气息。他递过去,看她口啜饮,自己才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尘沙褪去,眉眼间的冷峻也稍稍松了些,露出少年人本该有的轮廓——不是战场归来的剑客,而是一个走过长夜、终于见到晨光的少年。
他坐在她身旁,靠着一块斜卧的树根,左肩旧伤隐隐发紧,像有细针在里面慢慢扎。他没去揉,也不提,只望着溪中倒影出神。水波摇晃,照不出清晰的脸,却映着两人并肩的影子,一动不动。
“若寻得情石……”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却不迟疑,“我想带你离开这些地方。不争什么第一,也不用再躲谁。找个有山有田的村,春种秋收,冬雪围炉,就这么过下去。”
他得很慢,像在数脚下的石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拿。话出口后,他自己也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得这么直。但他没收回,也没改口,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
澹台静没答,只是唇角轻轻扬起,像风吹过湖面那样自然。她垂着眼,手指仍搭在膝上,掌心朝,似在接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片刻后,她轻轻“嗯”了一声,极轻,却极稳。
陈浔看着她,眸子里的冷锋一点点化开。他伸手,极轻地拂开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动作心,像碰的是刚落下的雪。她没躲,也没动,只是笑意更深了些。
远处传来一声鸟鸣,清越悠长。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群飞鸟从林间腾空而起,翅影划破晨雾,排成一行向南飞去。陈浔抬头望着,目光追着它们的轨迹,瞳孔微缩了一瞬——这动作他太熟了,每一次敌袭前,他都会这样盯住空中异动。
但这一次,没有术法波动,没有灵气残留,只有真实的羽翼拍打空气的声音,和那一声声自然的鸣剑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肩头彻底松了下来。
“南归之雁。”澹台静忽然开口,仰面朝,虽目不能视,却像是能看见那片湛蓝,“顺风而行,是吉兆。”
陈浔望着她神情,终是笑了,嘴角牵出一道浅痕,是他十七年来极少展露的模样。他低声:“那便信它一回。”
溪水潺潺,流过石缝,绕过树根,一路向西而去。岸边草叶沾着露水,风一吹,簌簌作响。陈浔站起身,将水囊塞进行囊,又检查了一遍干粮与药包。他背起行囊,转身看她:“走吗?”
澹台静已起身,双手交叠于身前,虽目不能视,却稳稳地朝着他站立的方向。她点点头,脚步未迟疑。
陈浔伸出手,她自然地将手放入他掌郑他的手粗糙,有剑茧,却暖。她的手微凉,却稳。两人并肩前行,足印留在溪畔湿泥上,一深一浅,渐渐远去。
光大亮,晨雾散尽,溪流拐弯处,最后一片水影映着他们的背影,晃了晃,碎在波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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