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站在青石板边缘，左手仍按着左臂伤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流，在腐叶上积了一滩。他没有低头看，只是将右脚往后挪了半步，身体重心落在后腿。青冥剑横在胸前，剑尖指向雾郑
澹台静靠在树干上，呼吸很轻。她没有动，也没有话，但指尖微微一颤，察觉到了什么。
“别动。”陈浔低声，“靠树。”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稳。完这句话，他抬起眼皮，目光扫向左侧。三步外的枯叶有轻微移动的痕迹，不是风。右边也有人，呼吸节奏一致，至少两人。前方五步内，地面微陷，是有人踩过。
他冷笑了一下，剑尖微微上抬：“既然来了，何必躲？”
雾气翻涌，人影陆续走出。他们穿黑袍，戴青铜面具，脚步整齐。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发出几乎相同的声响。七个人，从三个方向围了过来，呈半弧形站定。
为首的那人站在正前方，双手背在身后。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看着陈浔。过了几息，才道：“把灵草交出来。”
陈浔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位置，确认灵草还在。那株草贴着他胸口，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否则，”那人继续，“你们走不出这片林子。”
陈浔缓缓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丹田里残存的真气被一点点聚拢。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很差。左臂的伤已经蔓延到肩膀，整条手臂发麻。虎口裂开，握剑的手指有些不受控制。青冥剑上有裂痕，从剑尖延伸至中部，随时可能断掉。
但他不能退。
“这草，”他，“不是你们能拿走的东西。”
那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一个人，伤成这样，剑也快断了。你觉得，你能守住？”
陈浔没回答。他只是将剑横得更稳了些，右脚往前压了半寸，摆出迎战姿态。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是澹台静。她靠着树，脸色比刚才更白。真气耗尽之后，她的感知虽然还在，但无法出手。她只能站着，听着，等着。
雾气中的人没有动。但他们的眼神透过面具缝隙，死死盯着陈浔怀中的位置。其中一人右手微微抬起，似乎想结印，却被为首者用眼神制止。
“你是为灵草来的？”陈浔突然问。
“不错。”
“谁派你们来的？”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浔声音低了几分，“你们不会得手。”
那人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还能战？刚才那一场拼杀，你用了多少力气？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吧？”
陈浔没否认。他的膝盖确实在微微发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感，像是肋骨间插了根刺。但他依旧站着，剑依旧横在身前。
“我只要还站着，”他，“你们就别想靠近她一步。”
那人不再话。他抬起手，其余六人立刻散开，脚步无声地移动，将包围圈缩得更紧。三人堵住前方，两人绕向左右侧后，还有两人隐入雾中，位置不明。
陈浔眼角余光捕捉到右侧的动静。他不动声色，将左手下移几分，按住腰间的剑鞘末端。如果对方突袭，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澹台静忽然开口：“他们在等。”
陈浔知道她在什么。这些人不是来硬抢的。他们是在等他力竭，等他倒下。只要他一松劲，就会立刻扑上来。
所以他不能松。
“我知道。”他低声回了一句。
话音刚落，前方三人同时踏前一步。脚步齐整，像是练过无数次。为首者右手抬起，掌心朝下，做出压制手势。
陈浔立刻绷紧全身肌肉。他准备好了应对任何攻击。
可对方没有动手。只是站着，保持着压迫姿态。
“最后一次机会。”那人，“交出灵草，我们可以让你活着离开。”
“我不信。”陈浔。
“你可以试试不信的结果。”
“我已经试过了。”陈浔抬头，直视对方双眼，“每一次有人对我这种话，最后躺下的，都是他们。”
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这是进攻信号。
陈浔屏住呼吸，全身力量集中在双脚。他知道下一刻就是生死之分。
就在这一刻，怀中的寒心仙草突然剧烈发烫。温度高得像是要烧穿他的衣服。他感到胸口一阵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澹台静猛然抬头：“它在回应！”
陈浔来不及细想。前方三人已同时冲出，速度快如闪电。左侧两人也从侧翼逼近，掌风带起腐叶飞旋。背后雾中也有动静，至少一人正在高速接近。
他咬牙，提起最后一丝真气，准备迎战。
可就在这时，青冥剑突然震了一下。不是他主动激发，而是剑身自行共鸣。那道裂痕处泛起一丝微弱红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
陈浔愣了一下。
这一瞬的迟疑，让对方抓住了机会。
右侧一人率先出手，一掌拍向他右肩。他勉强侧身，掌风擦过肩头，撕开布料，皮肉火辣。他反手一剑横扫，逼退那人，但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左侧两人趁机合围，一人抓向他持剑手腕，另一人直取他咽喉。他低头躲过，青冥剑回撩，划破对方衣袖。那人后跳，未受伤。
前后夹击之下，他被迫后退一步。脚跟踩到青石板边缘，差点滑倒。他强行稳住身形，却发现包围圈又近了几分。
背后传来破空声。
他想转身，但身体跟不上意识。那一击直接命中他后背左侧，力道不大，却让他整个人向前踉跄。他单膝跪地，青冥剑撑住地面才没倒下。
血从嘴角溢出。
澹台静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想要上前，却被树根绊住脚步。
“别过来！”陈浔低吼。
他撑着剑站起来，再次横剑。尽管双腿发软，呼吸急促，但他还是站住了。
对面七人重新站定，没有继续进攻。他们似乎也在评估他的极限。
为首者看着他，语气平静：“你已经不行了。放下剑，交出灵草，我们不会杀你。”
陈浔抹去嘴角的血，没话。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位置。寒心仙草还在发烫，热度没有减退。青冥剑的裂痕处，红光若隐若现。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灵草。它在回应某种召唤。而青冥剑，也在回应它。
他慢慢抬起眼，看向对面七人。
“你们错了。”他。
“什么？”
“你们以为我是为了自己拿这草。”他声音低沉，“你们不知道它是为谁采的。”
“这不重要。”为首者，“它属于更强的人。”
“不。”陈浔握紧剑柄，“它只属于需要它的人。”
那人冷笑：“那你现在，还能保护她吗？”
陈浔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青冥剑横得更稳，右脚往前踏出一步。
尽管伤口在流血，尽管真气将尽，尽管剑已出现裂痕。
他依旧站着。
澹台静靠在树边，手指微微颤抖。她感觉到灵草的波动越来越强，像是在等待某个时刻。
雾气中，七名黑袍人再次调整站位。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这一次，他们不再言语，而是直接进入战斗姿态。
陈浔盯着他们，呼吸渐渐平稳。他知道接下来会有一场恶战。他可能撑不了太久。
但他必须撑到最后一刻。
怀中的草还在发烫。
青冥剑的裂痕处，红光越来越亮。
他抬起剑，剑尖指向敌人。
第一滴血从他左臂滴落，砸在腐叶上，发出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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